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9章

满场寂静了下来。

那些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卒们,彻底傻眼了。

那个提着刀的男人收回刀势,然后朝着张澈抱拳躬身。

“副帅,卑职赵存忠。”

“生平最不齿的就是这等小人,王冲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早就看他不是个东西了!”

“竟还敢蛊惑人心,意图乱我军心,属实该死!”

“卑职难以自控,擅自拔刀,还请副帅治罪。”

张澈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本能地喉结滚动了几下,快速地从王冲的尸体上挪开视线。

转而看向了,这个自称赵存忠的家伙。

然后,他的视线再从赵存忠身上转移,在姚若虚脸上扫了一瞬。

这个赵存忠,要么是姚若虚的人,要么就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看得清楚形势。

主要姚若虚一伸手指向王冲,他便动手了。

这让张澈不得不揣测,他和姚若虚之间的关系。

这牛鼻子在三镇经营多年,有几颗棋子并不稀奇。

总之,这个赵存忠这个决断也确实精明,直接出刀砍死了王冲一了百了。

王冲继续闹下去,张澈还真不好收场!

张澈肯定不能自己动手杀王冲,那就坐实了王冲的“怀疑”。

在古代脸面还是很重要的,弑主可不是好名声。

即便他做了,也不能承认。

赵存忠这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朱全忠那么狂的人,在唐昭宗被杀之后,也知道扑地大哭,然后甩锅别人。

张澈将这一切在心底过了一遍。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面容故作愤怒:“赵指挥...你这何故!”

“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慢慢说?”

“王指挥...王指挥他也是忠义之人,不过是心中有些许疑虑,想问个清楚罢了。”

“你这一刀下去...”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脸上的神情,既有惋惜,又有无奈。

“卑职有罪!”赵存忠当即单膝下跪,请罪道:“甘愿受罚!”

“眼下事态紧急!”张澈看了一眼他,冷声道:“待事态平息,再治你的罪!”

围观的士卒们,更是面面相觑。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整个过程,从王冲站出来质疑到赵存忠拔刀斩人头,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把脑子转过来。

可他们还来不及多想,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匹枣红战马当先冲了出来,马上之人甲胄上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脸上也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斑。

他稳稳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是杨彦章。

他的目光先是从地上那些尸体上扫过,在燃烧的帅帐上停留了一瞬,最后才落到了张澈身上。

杨彦章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大步走到张澈面前,抱拳拱手:“禀副帅!方才中军马厩方向混入了一批奸细,意图放火焚烧马料和战马。”

“幸亏卑职巡营时发现及时,立即率部合围。”

“那批奸细负隅顽抗,现已被卑职所部尽数诛灭,无一人漏网!”

他顿了顿,目光朝那座燃烧的帅帐看了一眼,问询道:“帅帐这边,可有异况?大王可还安好?”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马蹄声也更整齐。

陈唯义骑着一匹黑马,从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

很快,他就勒马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目光在满地的尸体和那座燃烧的帅帐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副帅!帅帐可是出了什么状况?可还安稳?”

他见到周广那边并未有异动,且中军火势渐渐平息,也无更大的骚乱,于是便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二人心中即便已经有了底,却也还是忍不住向张澈确认情况。

张澈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良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二位厢主...大王他...”

“大王被朝廷奸细所害,已经...已经葬身火中了。”

陈唯义和杨彦章闻言,俩人几乎是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异口同声道:“怎会如此!”

陈唯义往前踉跄了半步。

杨彦章紧接着又骂道:“这个狗日的大晟朝廷!端的是丧尽天良!”

“我等都已经要退了,他们竟还对大王下这等毒手!”

张澈没有再接话,只是肩膀一下接一下地耸动,泪水再度涌出,一滴,又一滴,落在了被鲜血染红的地面。

姚若虚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张澈的肩膀,再次安抚道:“副帅!莫要再如此痛心了!”

“此番事变,皆因朝廷歹毒,副帅已然尽力了!”

“若非副帅闻讯赶来,这些奸细只怕还要在营中搅起更大的风浪!“

“副帅若就此一蹶不振,三镇这数万将士,又当如何?”

“大王的大仇谁来报?”

“大王和那些战死在道上的弟兄,他们的血仇,还等着有人替他们讨一个说法啊!”

姚若虚的话音刚刚落下。

帅帐残存的骨架,突然轰然倒塌,无数火星溅起,像是漫天萤火虫升入夜空一般,在夜空划过了千百道细碎的光点。

张澈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擦干了泪水。

姚若虚则立即转身,看向了围观的将领和士卒们。

“诸位。”他高声对着众人喊道:“今夜之事,诸位都已看在眼里了。”

“大王,不幸为朝廷奸细所刺杀...”

“此乃...三镇百年以来,从未有过之巨痛。”

“大王如今含冤而去,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颜面回见三镇父老?”

说道这儿,他语气稍缓:“然则...三军不可一日无主!”

“大军悬师千里,兵临敌城之下,若此时军中无主、号令不一,莫说是攻城,便是自保也难!”

“大王的仇要报,但在此之前,军中须得先有一根主心骨!”

话说到这儿,正戏也就开场了。

姚若虚忽然转过身去,面对着张澈道:“张副帅自幼在北靖王府中长大,由先王亲自抚养成人。”

“先王生前待他视若己出,大王在时亦视他如手足兄弟。”

“论功绩,副帅自从军以来,每逢大战,无不身先士卒。”

“为人和睦、谦逊、忠义,军中的弟兄,提起副帅,也都无人不敬重三分。”

“何况今日,今夜营中逢此巨变,若非张副帅当机立断、调度各方、亲率人马赶来灭火剿贼,只怕整座大营,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他再次停顿,掷地有声道:“故此,贫道以为!”

“唯有请张副帅接替大帅之职,才能稳定军心啊!”

“如此,方能不负大王在天之灵!方能不负三镇数万弟兄以性命所拼杀出来的局面!“

“此议,请诸位共决!”

话音落下,整个场面安静了那么一瞬。

只有夜风在呼呼地刮。

陈唯义第一个踏了出来。

他走到张澈面前,双手抱拳,一揖到底:“姚先生所言极是!”

“副帅,而今三军无主,正是最危难的关口。”

“某陈唯义,愿奉张副帅为新帅!”

“副帅这些年待弟兄们如何,军中谁人不知?”

“副帅的人品与本事,弟兄们都信得过!”

“今日这幅担子,除了副帅...”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拔高了几分:“谁还有资格来扛?“

话音未落,杨彦章紧随其后跟着站了出来。

“某,杨彦章,愿奉张副帅为新帅!”

紧接着,那些参与了今夜盟誓的军官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列。

严峥踏出队列,抱拳高声道:“卑职严峥,愿奉张副帅为新帅!”

都头刘顺紧随其后:“副帅若不接此任,我等便如同群龙无首!”

“还望副帅莫再推辞,以大局为重!”

赵存忠也跟着抱拳:“请副帅接任大帅之位!”

......

越来越多的军官站了出来请求张澈担任大帅。

而那些围观的士卒们也开始渐渐欢呼起来,请求张副帅接任大帅之位。

虽然他们中的许多人,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看到陈唯义和杨彦章都站出来表态了。

既然两位厢主都支持了,而且副帅平日里待大家也不错。

自然,都跟着欢呼了。

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军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微微摇了摇头,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但最终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毕竟,王冲的人头还在地上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心里还能没有数吗?

兵变。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兵变。

显然是张澈、陈唯义、杨彦章、姚若虚,四人合谋,干掉了他们的大王。

所谓的诛杀“奸细”,不过是清算大王身边人罢了。

不过,他们心里虽然明白归明白。

却也更清楚,此刻大势已定。

因为,陈唯义和杨彦章两位厢都指挥使,都已经明确站在张澈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