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听见这句话,瞬间斗志就点燃了。
他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当官吗?
如今,这个机会就在掌中。
而且,他们只需要各凭本事,不需要走门路就可以得到这样的机会。
一个个互相看了看要好的同窗,眼神之中充满了跃跃欲试。
秦烨该说的也都说了,他也不再多言。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好了,话就说到这里。愿意报名的,待会报名登记便是,不愿报名的,也不勉强,各安天命吧!”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而他身后的太学生们已经骚动起来,他们交头接耳了一番后,许多人就当即结伴径直往报名处走去。
而程冬自始至终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保持着沉默,内心当中其实还是很扭捏。
他既渴望这个机会,但又过不去心中道义这一关。
他知道,如果自己接受这个机会,就等于默认了王相公是奸佞...
孟朝阳看着他,轻声开口道:“贞甫,我打算去报名。”
贞甫乃是程冬的字。
李壑这时也走了上来,对着程冬道:“我也去。”
程冬看着俩人,他刚想要用道义劝说俩人,可是那嘴唇才微微张开,便顿住了。
他突然意识自己似乎没有那个资格,来劝别人舍弃前程。
因为他自己也心动了。
孟朝阳看着程冬,他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心中所想。
他再次开口道:“贞甫要不你也去吧,以你的才华,定然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李壑也跟着劝道:“是呀,贞甫,以你的才华,何苦留在太学蹉跎光阴呢?”
“你若是把握住这次机会,说不定今后我等还要仰仗你呢!”
程冬先看了一眼孟朝阳,又看了看李壑。
最终,低垂下了头。
“你们两位自便吧,我回去读书了。”
他最终没有过了心中那一关。
说完,程冬便转身离去。
而李壑还欲再劝,却被孟朝阳拉住了。
他对着李壑微微摇了摇头。
孟朝阳非常了解程冬的性格,知道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做出这样违背心中道义的抉择。
李壑最终没有开口叫住程冬。
二人朝着和程冬相反的方向而去,去往了那条长长的队伍排队报名。
就这样,对于京畿周边的土地清查开始了。
此番张澈并没选择直接在京西和京东四路全面铺开清查田亩。
而是打算先在周边几个毗邻的州县选一个地方进行试点。
如陈留、长垣、尉氏这几个地方。
大梁的勋贵和豪强,他们的田产大多集中在这些核心区域。
经过入城前的一番清洗,已经空出来大量的土地。
而且这些勋贵现在还处于人心惶惶中。
他们畏惧张澈的兵威,故此阻力会小许多。
等到土地清丈出来后,就立即给三镇士卒和流民分地。
他不能一直养着这些流民吃白饭。
这好几万流民,哪怕只是让他们吃糠咽菜,这花销也不是小数目,几万贯是有的。
这还不算之后安置他们所需要的种子、农具、耕牛、以及住房。
而待到这次试点结束,那些太学生们经过此番历练,肯定也有了丰富的经验。
之后,依托他们逐步向京畿四路的外围州县推广。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将这批人中真正能治事的人缓缓提拔起来,用于替代那些被淘汰的官员。
可以说只要搞好了,就是一个正向的循环。
第103章 太后的小脾气
大内,宝慈殿。
高太后依旧穿着那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发丝高高挽成了高髻,头带一顶牡丹花冠。
她的眉心贴着形似梅花的花钿,颜色红润鲜艳,绽放在了洁白的额头上。
那柳眉也精心修剪过,搭配着那双锐利的丹凤眼,让其顾盼之间的那股威仪越发凌厉。
脸颊上涂抹着淡粉,颜色虽然不深,却如三月桃花初绽,为那张端庄的鹅蛋脸,增添了几分青春气息。
唇上只是含了一丝口脂,唇色微红,毫不俗套。
她今日,不论发髻,还是妆容,显然都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丝毫不显得妖艳,不仅将她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完完全全地衬托了出来,还给她增添了几分朝气,仿佛年轻了十多岁,回到了二十来岁的年华。
这些时日,她每日都要这般精心打扮一番。
倒不是想给别人看,更多的还是害怕今后就穿不了这一身。
高太后微微附身,斜倚在廊上的栏杆上,望着这宫内的庭院,那原本凌厉的丹凤眼,此刻什么情绪也没有。
秋色已经深到了极致。
晨光自东方照了下来,将整个庭院都笼罩在了阳光下。
院中的草木大部分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连一片黄叶都看不见了,枝头上只能看见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泛起来了一阵银芒。
高太后檀口微张,叹息了一声。
一团白雾从她唇中吐出来,氤氲的雾气在阳光下缓缓消散。
她这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哀叹,还是为了大晟的江山社稷哀叹。
总之,这位曾经在大晟呼风唤雨的太后陛下,如今只能像是一只井底之蛙一般,日复一日地孤独望着这一方庭院和这一片天。
高太后的眼眸低垂下来。
对她而言,这段日子实在枯燥乏味,对她这样一个享受惯了权力的人而言,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一般。
虽然,这几天比起先前好了许多。
之前,她连寝殿的门都不许迈出一步,那巴掌大的地方待久了,实在太过压抑。
如今至少可以在宝慈殿中随意走动,虽然还是不能踏出这宝慈殿,却也能在庭院里吹吹风了,比起被闷在那压抑的寝殿里,实在要好太多了。
忽地,一阵寒风掠过,将庭院里那些枯枝吹得晃了晃。
高太后鬓边的发丝随着寒风拂起,她高挑的鼻尖,也被这阵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她今日其实穿的并不少,那深青色的翟衣下显然还裹着好几层衣衫,但却依旧裹不住那丰腴的轮廓。
特别是刚刚这一阵风吹过的时候,这深青色的衣衫,被吹的紧紧贴在了她的身上,勾勒出一个曼妙的身形。
“阿嚏~”
高太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一团白雾从她口鼻之中喷出。
而那对高耸的山峦,也随着这声喷嚏,发出一阵轻微的颤耸。
高太后连忙捂住了鼻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一口气,那高耸胸脯又随着她的呼吸开始跌宕起伏。
接着才拿出手帕,替自己擦拭了一下。
一边擦拭,一边微微摇头。
要搁在从前,她这一个喷嚏,周围的宫人和内侍,怕是早就上来嘘寒问暖了。
这种待遇上的差距,说实在的让她难以甘心。
高太后才刚刚放下帕子,便听到了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高太后握着帕子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转过身来。
她依旧倚靠在围栏上,面朝着庭院当中。
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最终在她身后停下,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启禀圣人,张枢相请求拜见。”
高太后听见身后内侍的声音后,先是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听完内侍这番话后,她的嘴角却又微微弯了一下。
旋即,一声冷哼响起。
“哼!”
她依旧面朝着庭院,没有回头,用极为淡漠的声音道:“那贼...他还来作甚?”
那内侍在她身后躬着身子,面露难色道:“回禀圣人,小的不知。”
高太后依旧没有回头,继续靠在围栏之上望着庭院,语气淡漠道:“你出去通传,就说予累了,正在歇息。让他改日再来。”
“这...”
内侍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是张澈安排在高太后身边的人,心里肯定是向着张澈的。
可张澈又交代得很清楚,对太后及宫中后妃,只要她们本本分分待在宫里,就不准胡来,一切和从前一样,他们这些内侍和宫人,也必须保持必要的恭敬,若有人大逆不道,那是要杀头的。
现在的他算是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了。
既害怕得罪张澈,又不敢忤逆太后。
高太后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仿佛找回来了往日的霸道:“让你去便去。就说予让你这样说的,他若要问罪,叫他来问予便是了。”
“唯。”
那内侍吞咽了一口唾沫,点头退出去了。
周围的宫人和内侍听见这话之后,不由得忐忑起来。
在他们看来,太后眼下不过是个被软禁的阶下囚罢了。
此刻,还敢在那位张枢相面前摆谱。
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他们生怕这位太后陛下的任性,连累了自己也掉了脑袋。
然而,高氏的算盘却精明着呢。
她知道张澈那贼子要演忠臣。
既然要演,那现在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她这个太后要是突然驾崩了。
反而会成为天下人攻讦他的借口。
对张澈而言是绝对不利的。
因为他宣称的就是“奉太后与天子之诏”入京靖难。
所以张澈非但不会杀她,反而还得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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