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可能!
他想过从三镇那边抽调文吏过来主持,但三镇那点人手还是不会太够!
而眼下不就有这么一批人了!
这些人至少都是太学出身,人品和质量先不管,但他们肯定绝大多数都能识字和写公文。
而且他们对旧的体制充满了怨气。
最重要的是,他们暂时和京畿周边的这些地方,没有利益勾连。
他们简直就是现成的清田官啊!
对于愤青而言,给他们一个机会,绝对会比任何人都拼命。
因为,他们已经在太学里面苦等了六年了。
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机会,他们如果不拼命,难道再等十年吗?!
张澈看着姚若虚,嘴角微微勾起:“我已经明白了,先生。”
“既然这些太学生如此饥渴的想要做官!”
姚若虚微微一怔,没接话。
张澈继续笑着道:“那我就成全他们。”
姚若虚望着张澈,这下他更加疑惑了。
“明公是想给他们授官?”
说完他便自己摇了摇头,他了解张澈。
这位大帅是不会平白无故给人发官帽子的。
那样只会让更多人学会“闹事换官”这门手艺。
到时候来个“狗尾续貂”,可就不太妙了!
张澈微微摇头,笑着道:“当然不是!”
“先前,咱们不是商议过,清查京畿各路的田亩吗?”
“咱们没有人手,无法腾出手来!”
“这不正好可以让这些太学生下去干!”
“让他们负责清查土地不就行了!”
“他们本就是太学生,授予他们一个临时差遣也不算逾越了规矩!”
“清查完了土地,咱们也好赶紧组织分地!”
“只要他们把活干好了,便优先授予实官。”
姚若虚仔细一琢磨,发现似乎还真的可行。
他补充道:“如果这事儿真的妥善执行完了,或许还真能从他们中遴选出来一批能堪用的人才!”
“三镇的文吏还是太少了,有能力的更少,治天下是远远不够的。”
“况且,明公也需要一批不属于旧党,也不属于新党,而只属于明公自己的班底!”
“这些太学生都很年轻,渴望出头,对于明公来说,确实是个好利用点!”
姚若虚说完,张澈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笑着道:“先生知我也!”
张澈这个想法,不能说没有操作空间。
这些太学生的质量可能参差不齐,但是底子绝对比大字不识的农民要强。
能识字并且能够流畅地书写文书,就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了。
培养他们比直接培养文盲更划算,也更容易!
张澈也算是精准地瞄准了他们的需求,大家各取所需。
姚若虚思索了一下,接着道:“这件事儿,明公不好自己出面去谈。”
“反而降了威信,让那学生有了讨价还价的底气。”
“需要一个人去斡旋,让他代替明公去!”
他沉思了一下,提出了人选建议:“不如,让那个叫秦烨的御史去和太学生们交涉!?”
“那位秦御史在太学任教过,与那些学生相熟!”
“那些太学生,或许会更信任一些。”
张澈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回忆起来,貌似就是那一天在朝会上和那个姓江的台官吵架的家伙。
张澈闻言,微微颔首,对着李铁牛吩咐道:“你去叫人,把那位秦御史请过来!”
“是!”李铁牛转身就走。
而张澈则是不急不缓地朝着正厅而去...
第90章 别拿大帅压我!
宣德门外,此刻已经聚拢了数百名太学生了。
这些人大多数的模样都十分年轻,几乎都是二十岁到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严峥站在城门楼上面,低头俯视着下面那乌泱泱一片的脑袋,眉头紧紧蹙起,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强行压制了下去。
一旁的都头,压低了声音焦躁问道:“严指挥,要不还是直接驱赶了吧?”
“任由这些大头巾这样闹下去,感觉真的要闹大开来!”
严峥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深沉道:“这些都是太学生,清贵着咧,动手?”
“咱们三镇出来的这些丘八,在下面这些大头巾眼里本就是贼!”
“动手了就是如了他们的愿了!”
“咱们要是动了手,这骂名不光要担着,大帅也得跟着沾一身腥。”
那都头又道:“那...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闹腾?”
严峥的性格还是相当稳重的,并不是纯粹的莽夫,脑子里面还是有政治敏感的,知道如果对这些太学生动手,可能会造成极度不良的政治影响。
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如果不想背锅,就该请示领导,千万不要随意做决断。
所以,严峥只能是站在城门楼上,看着这下面乌泱泱的一片。
这群太学生刻意选在白天的宣德门,摆明了就是要闹给整个大梁看的。
严峥无奈说道:“让人赶紧去给大帅报信吧!”
“在大帅的回复没到之前,谁都不准动。”
“把宣德守死了,一只耗子也不准放进去。”
“让弟兄们把盾牌立好,让他们闹就是了,别去主动找他们麻烦,听明白了没有?”
都头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应道:“明白了!”
那几百名太学生,倒也不可能真的闯入大内。
这其中有一部分人,甚至参加过当初神宗朝最后一次太学生叩阙。
所以,他们还是相当有经验的。
只见数百名太学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宣德门外的御道。
人群的最前方,一个年轻人正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把这位年轻人当做了主心骨。
此人模样年轻,也就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型偏长,但是五官十分的端正,眉眼当中带着一股子凛然正气。
他穿着的太学襕衫,上面打了几块补丁。
显然,他是一个并不怎么富裕的太学生。
此人名叫程冬,太学上舍生,在太学里面候缺已经等了六个年头了。
他出身贫寒,为人刻苦,凭借才学考入县学,随后从县学升入州学,再从州学贡入太学“辟雍”就读。
他到了辟雍,也就是外舍后,很快就又升入了内舍,接着又升入了上舍,几乎是一考一升。
在太学这个汇聚天下英才的地方,他的成绩虽然不是最拔尖的那一个,却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只不过,因为他为人太过正直。
因此得罪了人,遭到了打压,所以这几年来一直没有机会授官。
否则以他的成绩早就该授官了。
“同学们!”
程冬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开口道。
“今日我等汇聚于此,不是逞一时之勇,更不是与朝廷作对。”
“我等今日来此,乃是为了天下大义!”
程冬继续道:“王相公为人清廉自守,刚正不阿。”
“他在相位上这几年,更是从未以权谋私过!”
“家中老小一直都是租住他人屋宅,丫鬟仆妇更是屈指可数!”
“这样的人,岂会是贪官污吏?”
“王相公为国操劳一生,有功于社稷!”
“晚年却还要蒙冤受屈!”
“我辈读书人岂能眼睁睁的瞧着,这样的清流之臣,遭受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说着,他的眼眶开始发红,仿佛将自己带入了其中。
“王相公肯定是冤枉的,陈相公他们也是冤枉的...”
“他们不是奸佞,他们才是大晟真正的忠臣。”
程东这番话,瞬间点燃了这些太学生们的气氛。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喊道:“程兄说得对!”
“王相公何罪之有?”
“无非是挡了某些人的路罢了!”
又有人接话道:“我等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今日若不为王相公出头,后人在史书上又会如何看待我等?”
“别忘了,若无王相公彻查太学贪腐,我等许多人这辈子都升不了内舍!”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对!”
“必须恳请官家释放王相公等人!”
秋日撒在了程冬的身上,他背对着阳光,身影长长地拖在了地上,那双眼睛看着这些同学们,闪烁着光芒。
他此刻心潮澎湃,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就是在做对的事儿!
这都是为了天下大义!
程冬真是个有正义感的好人,而他此番是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真就是想要替王黜等人申冤。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面朝着众人接着道:“诸位同学皆乃忠义之士,我等今日便再次叩阙请愿,为王相公他们申冤!”
“若查实有罪,这忤逆的大不道之罪,我等甘愿认罚!”
“若查明冤枉,便该还忠臣一个清白,还天下士人一个公道。”
说罢,他整了整衣襟,撩起衣摆,转过身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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