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个烂摊子不需要他来管了。
而且还帮他把那些大户们都收拾了一遍。
如果之后张澈打到江南来,这些人只会更爱张大帅!
因为明教的基本盘,决定了明教和这些地方豪族之间是有天然的矛盾的。
张大帅的手段再怎么也比明教温和,因为大帅也就只要钱而已,不会要了他们的命啊!
第87章 裴娘子的回信
大梁。
张澈的书案上面,摆放着三封书信。
第一封是那位裴娘子写的。
第二封是李长渊的妹妹李俏儿写的。
这两封其实昨天就到了,他因为昨日太忙了,所以一直没有抽出空来看。
第三封则是耶律光写给他的。
这封信昨天半夜到的,张澈的信估计还没到三镇呢,耶律光的信却已经抢先到了他的这儿。
张澈盯着这封信看了一会儿,紧接着嘴角微微勾起,脸上露出个微笑。
耶律光的这封信,来的比他预想的要快的太多了。
他本来还盘算着先发制人呢!
用沈悠然的消息钓着他拖延一下时间,没想到这鱼饵还未抛出去,鱼儿就主动上钩了。
张澈将后背靠在了椅子上,后脑勺也仰靠在了椅子上面,胯下往前挪了挪了,调整成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接着,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旋即才伸出手,拿起来了桌子上面的信。
他并未拿起耶律光那封信,而是伸手先将裴娘子的信拿了起来。
封泥上面刻着信印,印文是裴娘子的私章,印花很好看,像是是什么祥瑞鸟兽的纹路,张澈却不知道是啥,上面刻着“裴薇之印”四个大字。
张澈拿起小刀,迅速的挑开了印泥,随后取出了其中的信筏。
他打开了信笺,随后微微一愣。
信筏上面的字迹很美,丝毫没有闺阁女子那种娟秀之感,也不像惯于案牍之人所书的那般工整。
所以应该不是代写的,就是那位裴娘子亲自所书的信。
这字落笔很重,横平竖直,撇捺舒展,结构开阔,毫无女子手书的拘谨之感。
每一笔都感觉极度的自信从容,气势十足。
张澈最近几日,见过不少那些那些宰执相公奏对,专门去学习他们公文处理。
他只觉得这位裴娘子的字迹,对比起那些宰执相公们也差不了多少。
他第一眼就觉得“舒服”,特别的有感觉。
只能说,这位裴娘子不愧是才女出身。
据说她的祖父,也做过宰执,而且在文化艺术这一界,在大晟历史上也是排的上好的诗人、词人、文学家。
并且开创了河东裴学,在河东路影响力巨大。
裴娘子从小就跟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所以自然有着一身才气。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嫁给李显忠,或许和当时糟糕的政治环境有关吧?
张澈想着,便开始认真阅览这封信的内容了。
吾侄二郎亲启:
昨接急函,惊闻吾儿遭此横祸,姨娘与幼娘悲痛欲绝,泣不能止。
天乎痛哉,何薄吾儿至此!何薄至此!
然事已至此,徒悲无益。
今汝兄英灵已逝,麾下诸将共推于汝,汝当受之,切勿过谦,有负众望。
国难方殷,正是汝辈奋发之时。
汝长育李氏门庭,先夫在日,常言汝性沉毅、可托安危。
今汝兄既去,三镇数十万军民之寄,李氏一门之望,皆系于汝一身。
望汝节哀顺变,以大事为重。
如此方足以慰汝兄在天之灵,亦不负先夫之期许。
家中诸事,汝不必挂怀。
吾尚能持家,自当竭力绥靖,抚慰内外,使汝无后顾之忧。
惟愿汝承接汝兄未竟之志,毕其靖难之业,光辅大晟社稷,吾与幼娘便可心安。
另有一事,吾思之再三,今直言相告,汝静听之。
汝今年二十有三,幼娘亦及笄三载,皆非童稚之年,亦未婚配。
今汝兄一脉,宗嗣无继,不可久悬。
吾意以幼娘配汝,他日汝二人诞育子嗣,可择其一从李氏姓,以奉祀李氏香火。
如此,于汝、于李氏,两得其全。
此事关乎重大,吾不敢擅专,故特修书详陈,以询汝意。
汝若允之,便当卜吉纳聘,依礼而行。
若别有难处,亦当从容告吾,吾断不勉汝所难。
秋霜渐寒,善自珍重,毋伤躯命。
临颖涕零,书不尽意。
姨母李氏裴氏薇手书
尚宁三年十月二十三日
这封信措辞得体,意图也一目了然。
张澈看完后微微啧舌,然后身体往前拱了几下。
他这才刚刚答应周广迎娶他的女儿,然后帮杨彦章做媒,迎娶李俏儿。
那位裴娘子就写信过来,表示要把李俏儿许配给自己。
不过,裴娘子的这个建议,从目前的局势来看,确实没有任何毛病。
李家就李长渊这么一根独苗,如今就这样死了,也没个后人。
那些李氏宗族难道就不会眼红吗?
与其让宗族内部争得头破血流,或者让张澈以“养子”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地接管李氏势力,
还不如直接把女儿嫁给他。
这样她自己和李俏儿下半辈子也算是有了着落。
同时,还能延续李氏香火,将来从生下来的儿子当中选一个姓李就是了。
而且还能把张澈和李氏彻底捆在一起。
其实,这对张澈而言,同样有百利而无一害。
娶了李俏儿,毫无疑问将会增加他在三镇士卒和将领们心中的合法性。
没有儿子,让女婿继承家业这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
张澈顶着李氏女婿的身份,也比现在这个有实无名的“养子”身份要强太多了。
只是,他现在不能答应,或者说还不能答应。
首先是周广那边。
他和周广的联姻消息,虽然还没有张罗出去,但也算是私下谈妥了。
周广现在对于张澈还有大用,周广好歹也算是三镇宿将,带兵打仗的能力很强。
李显忠和李长渊这些年的战绩,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况且,他也还没有卸磨杀驴的能力。
其次,还有杨彦章。
张澈可是亲口答应替他做媒娶李俏儿的,甚至还拍着胸脯,保证让这位裴娘子答应下来。
如果这事儿让杨彦章知道了,他又会作何想?
以杨彦章的性子,他肯定会直接搞事儿,跟自己闹个不死不休。
传出去了,对张澈名声也不好。
但是他也不能直接拒绝裴娘子。
她这封信就是明确跟他张澈表态了,表示会全力支持他做三镇的“话事人”。
她以北靖王太妃,李氏的当家主母的名义对自己全力支持。
她的支持绝对是张澈所需要的,因为算是一份超级有分量的背书。
如果他拒绝了,肯定会让那位裴娘子不安的。
你不娶我女儿,是不是对我李家还有别的企图?
她李家这算是下嫁女儿给他了。
而且姿态摆的这么低了。
张澈也没有办法拒绝!
他必须要处理好这件事儿,否则三镇后院起火就麻烦了。
犹豫了一下,张澈打算先回信稳住她再说,既不表达同意,也不表达拒绝。
以大梁尚未安定为借口先拖着,就说等待大梁安定下来了,把她和李俏儿接过来商议此事。
到时候,大梁真的安定下来,就先把这对母女骗过来再说。
她们离了保州,在自己身边就什么都好说了。
张澈突然咬了咬牙,后背往椅背上方顶了一下,再次调整了一下姿势。
接着,才再次伸手,拿起来了李俏儿写给自己那封书信。
封口印着一朵花儿,歪歪扭扭,不像裴娘子那般端正讲究。
她大概只是随手一按,封好了便了事了。
李俏儿的字迹圆柔了许多,笔锋带着一股子少女气,却也不差劲,比他的手法好了不止一大截。
张澈现在写毛笔字...
如何形容呢?
“狂草”两字或许再贴切不过了。
而这一封书信的内容就很简单了。
但,张澈看完之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除了开头一句简短的问候:“二哥安好,幼娘百拜”之外,整封信便只围绕着一个人打转。
不是李长渊。
这张纸上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李长渊。
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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