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4章

贬官流放至了河北,子孙更是不得出仕,也不得入京。

一家子的政治生涯算是都彻底宣告了终结。

直到四年前英宗登基,沈明远才得以重新起复,可惜命运弄人,四年前便死于一场意外。

而沈明远带着女儿到了河北之后,老北靖王李显忠见他是个正经读书人,便在王府中给他安排了一个教职,让他教授世子李长渊读书。

那一年,李长渊十二岁。

沈悠然九岁。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走进王府书堂时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小袄,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跨过门槛踏入了学堂。

然后,她主动抬起头望向了他。

李长渊整个人瞬间便愣住了。

那是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眼神很清澈,既不惊艳,也不妩媚。

他就那样直愣愣的看着她。

她却毫不怯场,反而主动朝他露出来一个微笑。

反倒让李长渊羞得满脸通红,慌忙低下头去。

初见时的那双眼睛,以及那个笑容,也被李长渊永远地烙在了心尖上。

从那以后,他便和她一起在王府读书。

一年又一年。

春日的梨花开过了七回,冬日的雪落了八场。

两个人在河北那片苦寒之地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那些年,也是李长渊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所以李长渊心里才不服。

凭什么青梅敌不过天降?

明明是他先遇见她的。

明明是她陪他度过了那么多年。

明明是他和她,一点一点看着彼此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萧泽凭什么?

就凭他是皇帝?

就凭他坐在那把龙椅上?

这些年,他在河北的每一个寒夜中,只要一想到沈悠然,胸口便会泛起一阵绞痛。

而今...

悠然终于要回来了。

还是,萧泽主动把她送回来了。

“呵。”

李长渊神情快意的发出了一声轻笑。

算他识趣。

既然萧泽主动放弃了悠然,那么过往那些事,他便不放在心上了。

毕竟,他李长渊从来就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待接到悠然之后,便带着她回河北去。

两个人,和从前一样。

日出日落,春去秋来。

反正,他对这天下本就没什么兴趣。

龙椅谁爱坐谁坐,江山谁爱管谁管。

只要悠然能够陪着他,日日相伴,此生足矣。

这念头在心里一出现,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李长渊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充满了急切,迫不及待道:“立刻让骁骑营准备出营!”

“是,大王!”

亲卫领命,转身便掀帘跑了出去。

一阵清凉的夜风,也灌入了营帐中。

夜风扑在了李长渊脸上,将他额角的发丝吹拂起来。

这股凉意让李长渊略微清醒了些,他站在原地,接连吸了好几口气,才让那颗躁动的心跳稍稍平复下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帐中还有一个人。

李长渊转过身,看向了姚若虚。

这位军师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

他只是负手站在旁边,脸色寡淡,完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李长渊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撤兵的决定,其实是自己擅作主张。

更明白,自己这是在拿三镇几万手下的前程来开玩笑。

所以,他才会不跟姚若虚商量,便独自拍板做了决定。

“先生...”李长渊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个了笑脸来,“此番...”

“实在迫不得已!”他顿了顿,为自己的决定找了一个还算好听的理由:“我李家五代忠良之名,不能毁于一旦。”

“为了先祖们的名声,我不得不如此行事。”

“还望先生勿怪!”

姚若虚听完,那张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他抬手捋了捋胡须,语气平淡地回道:“世间万般,皆有定数。”

“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大王此番决断,未尝不是顺天应命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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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史·太祖武皇帝本纪(节选)》

众方罗拜,姚若虚直入帐中。

忽睹其至,众皆愕然。

太祖独无惧色,问曰:“先生何来?”

若虚曰:“夜观乾象,天子气在此,故应兆来。”

遂进策,太祖纳之,曰:“得公相助,真犹鱼之有水也。”

若虚乃请卦,曰:“乾之九四,进则无咎。”

诸人闻之,皆大喜。

司马氏曰:

魏武之兴,得人乎?得天乎?

姚若虚识天子气,往辅魏武。

魏武亦曰:“犹鱼之有水也。”

鱼水之契,不俟繁言!

乾爻显兆,进则无咎!

当是时也,顺天也,应命也。

魏武之兴,岂偶然哉!?

第12章 往日种种...

李长渊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姚若虚会因此恼怒一阵。

或者至少表现出一副痛心惋惜来。

毕竟撤兵退回河北,说到底是他李长渊擅作主张。

把姚若虚一手筹划的靖难大业当作了儿戏。

却没想到,姚若虚的脸上竟看不到半分波兰。

这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让李长渊的脸上都露出了一副诧异的神色。

至于姚若虚那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未尝不是顺天应命之举”的话。

李长渊听得更是云遮雾罩的。

他在心里头把这些话,咀嚼了两遍,却也没嚼出什么味道。

不过,好在他也早习惯了,姚若虚的行事做派。

这位军师素来如此,高兴的时候跟你说两句人话,不高兴的时候便是天机不可泄露。

话说一半留一半,像是故意要让你去想,又像是根本不指望你能听懂。

既然,姚若虚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李长渊便也就此安心了。

他顺着姚若虚的话头接道:“既然先生说是天意,那或许天意就是如此!”

“总之,先生能够体谅我便好。”

姚若虚闻言,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天意?或许就是天意吧!”

既然都是命数,那便不必再多想了。

这天下谁坐不是坐?

而他辅佐谁,又不是辅佐?

只见他双手交叠,稽首道:“既如此,贫道便回柳园口了,大军既然要回河北,粮草辎重不能不整顿,诸多事宜尚需提前安排。”

李长渊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嗯,劳累先生了,待大军回到河北,我对先生必有赏赐!”

姚若虚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接话,转身撩起了帐帘,离开了他的帅帐。

李长渊看着帐帘重新落下后,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萧泽的信。

脸上浮现出一个痴迷的神态。

此刻的他,脑子已经被沈悠然的名字填得满满当当。

那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其他?

甚至,已经在开始想着,待会儿见到她,头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该笑着说“我来接你回家了,悠然”?

还是应该什么都不说,只是深情地看着她?

自己和她,好像不用言语,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