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衍手里还提着笔,也不落笔,似乎就这么等着。
赵凡想了想,于是回道:“父皇……练字?不就是随便想到哪写到哪吗?”
赵天衍摆了摆手:“那哪行,朕作为天子,一言一行皆需符合章法,
这样吧,你先随便作首诗,就写你大哥去西线的事。你说,朕来写。”
赵凡愰然。他父皇铺垫了这么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就说嘛,一个普通酒楼开业,哪还用得着进宫禀报?
看来,今天这一出,这是来考校自己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搜刮了一遍前世那些关于送别、出征、边塞的诗词。
边塞诗他记得不少,王昌龄的、高适的、岑参的,首首都是名篇,首首都是经典,
可那些诗写得太好,好到拿出来就压不住,
既然是父皇考校,那就只能拿一首不那么显眼的,但又得让他父皇满意的。
赵凡琢磨了片刻,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首,不算多出名,但意境开阔,
写的是边关将士的豪情,正好应景。
而且,在这个大玄朝,历史上也是有秦汉存在的,只是到了隋朝以后,
似乎历史跑偏了。
于是开口念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肖关。”
本来赵凡是准备用阴山的,因为,这方世界也有阴山,
但是他大哥去了肖谷关,于是,他就临时改成了肖关。
第152章 连作三诗,皇帝满意放走
赵凡念完的时候,赵天衍的手已经提起了笔。
第一句“秦时明月汉时关”落下去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像是被那几个字震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下写,“万里长征人未还”,笔势比方才流畅了些。
“但使龙城飞将在”,写到“飞将”两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
像是在品那个词的意味。
又好像是在想,对啊,他大玄朝如果有个能打的将军,也用不着皇子亲征。
最后一句“不教胡马度肖关”落完,赵天衍把笔搁在砚台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纸上那四行字,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过了好几息,他才放下纸,抬起头来看着赵凡。
目光跟方才不太一样了,怎么说呢,像是打量,又像是重新认识。
“好诗。”赵天衍说。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孔文谦说一百句“好诗”都重。
赵凡心想,这么说,今天的考校是过关了?
而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几行字,像是还想再品一品,
又像是在回味那个意味。
然后提笔,在诗作左侧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
“天衍三十六年秋,闻长子西征,感怀而作。”
写了年号,写了时间,最后落了款,是“天衍”两个字,旁边还盖了一方朱印。
赵凡站在旁边看着,
他父皇这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合着他父皇今天叫他来,根本就不关心他那个酒楼开不开张,
他父皇就是想白嫖几首诗?
亏他还以为是考校呢?原来是这出?现在诗有了,年号落了款盖了印,
这诗就成了皇帝御笔亲题,传出去就是他赵天衍亲笔写的。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心想您这是要当文抄公啊,你早说啊,早说我写个更好的给你啊,
至于说赵天衍白嫖,无所谓了,自己前身,那五千年的底蕴,区区几首诗,毛毛雨了。
况且,赵凡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他还没敢说出来,
只是心里想着,
您老人家抄的越多,到时候他提出自己的要求时,估计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吧?
赵天衍把诗又端详了一遍,抬头看了赵凡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玩味。
“行了,老大那首放一边,再来一首,写景的,写秋意的。”
赵凡心想,这是要干嘛?批量采购?但嘴上没停,脑子里又翻了一遍前世库存。
写景的,写秋的,还要有意境。他张口念道: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赵天衍的笔又落了下去。
这回他写得更快,前三句一气呵成,
到第四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像在品味那几个字的力道,然后落了最后一笔。
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在“霜叶红于二月花”这七个字上来回过了两遍,
然后又在诗的下面落了款,年号,名字,玉玺,一样不少。
赵凡站在一旁看着,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父皇今天是把他当书童使了。
自己说一句他写一句,写完了就署名落款盖印,
还别说,他父皇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法还相当的熟练。
而赵天衍把笔搁在砚台上,
拿起那张写好的诗又看了一遍,似乎颇为满意,然后才放下。
他抬头看了赵凡一眼:“再来一首。
昨天你让赵青禾写了三首,怎么到了朕这儿就两首?
凑个整。写冬景的,还得比昨天那几首高一筹。”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凑个整?你以为是买菜呢?还凑个整?
可嘴里不敢说。
他站在那儿,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冬景的诗他记得不少,可要比昨天那两首意境更高,那就得拿出点真东西了。
昨天那两首,“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写的是孤绝,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写的是人间烟火。
都是绝顶的好诗,再往上走,那就得往更深一层去。
他想了想,脑子里忽然蹦出一首。
那是前世他读过的一首,写雪,但又不全是写雪。
写的是天地之间那种沉甸甸的厚实感,是静到极致之后透出来的生命力。
于是开口念道: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赵天衍的笔在他念出第一句的时候就落了下去。
“大雪压青松”五个字写得很重,笔锋压着纸面,像是真的在承受什么分量。
第二句“青松挺且直”落笔时顿了一下,
那根“直”字的最后一竖拉得很长,像一根撑住了天地的脊梁。
第三句、第四句写完,赵天衍没有立刻搁笔。他低头看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凡。这回的目光跟方才又不一样了。
不是打量,是审视了,似乎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一样。
“这首诗,是你写的?”赵天衍问。
赵凡正要开口,赵天衍摆了摆手,没让他解释。
他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几行字,缓缓开口,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好,这诗朕很喜欢。”
他在诗下面落了款,又盖了印,然后搁下笔,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行了,三首凑齐了。”
随后,赵天衍搁下笔,
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李德全。”
李德全快步走进来,躬着身:“陛下。”
赵天衍指了指那三首诗:“你来瞧瞧,朕这三首诗写得怎么样?”
李德全愣了一下。
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还真从来没有回答过这种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识字,也懂一点诗文,但总感觉这内容跟陛下平时写的大不一样,
陛下的诗文,好像没这么好,不过写得好不好的,他也不能乱说。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笑容:“陛下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赵天衍也不在意,看了看赵凡,
“行了,今天就这样。你那个酒楼,该开就开,缺什么回头跟李德全说一声。”
第153章 南市遇使臣,赵青禾动手
赵凡应了一声,
他可没准备告退,
他目光扫到旁边那个竹篓,
这些废纸可都是上好纸张,再加上父皇的墨宝,可都是会升值的。
以前在电视剧里,可没少看到这种东西。
当然了,赵凡的目的不是这,他感觉这只是小儿科,他有更厉害的操作方法。
赵凡指了指那个竹篓,
开口了,“父皇,这些字,您还用得上吗?若是不用了,儿臣能不能拿回去?”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那是朕今早练字写废了的,你要那个干什么?”
赵凡面不改色:“父皇的字,就算是废稿,也比市面上那些名家字帖强得多。
儿臣的字上不得台面,想拿回去时常临摹一番,也好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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