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说着，忽然脸色有些暗淡，道：“陛下，我父亲谋逆，你不但没有罚我，还这样封赏我，我...我...”
“想说什么？”
“我不想做你的义女了。”
“为什么？”
“人家想做陛下的...陛下的臣子，为陛下打仗，守护陛下的安全。”
小丫头李秀宁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自己马上及笄，到时候就要嫁人。
可自己根本不想嫁给别人，怎么办？
阅女无数的黄宣，从小丫头的犹豫，就看出她心里想什么。
“情窦初开的少女，真有意思。”
不过在黄宣眼里，这丫头虽然是早就内定的媳妇，但目前年纪还小，还要过几年再说。
他笑道：“你是你，李渊是李渊，既然你不想让朕继续当义父，那就当义妹好不好？”
“不好，就是陛下的臣子。”
“臣子就臣子。”
黄宣拉起小丫头的手，道：“朕现在去教你这个女臣子去学功夫。”
“好耶！”
小丫头立即将黄宣的胳膊抓得紧紧的，生怕他有事跑了。
其实黄宣还真有事，他已经听说京兆杜氏的事情，本想这次一并处理，但既然被李秀宁这个可爱丫头缠住，那就等处理完郑氏、崔氏之后，再召见杜家。
荥阳。
郑家作为这里最大的家族，经过千年的积累，他们家的土地几乎是整个州郡耕地面积一半还多。
这座城市，他们就是无冕之王，甚至可以说是土皇帝。
为了保住这样的家业，他们入朝做官，也不在乎皇帝是谁，只要维护好家族利益就可以。
但现在，一群群军士冲入这座有着千年底蕴的豪族家中。
“所有书籍、珍宝、钱财，全部登记造册！”
这次诛灭荥阳郑氏，由高熲亲自带队，所有成年男丁，全都被抓起来，拉到城外，一个个杀掉。
所有女子，全部被押走，这些女子不管年纪大小，都将充入宫廷为杂役宫女，而那些未成年的男子，则要发配到辽东。
“阿娘！”
“阿爷！”
“饶命啊...”
“我还想死...”
郑氏有好多分支，但这一次皇帝的命令是只诛灭三族，然而不管什么分支，处理方式都一样，那就是杀。
从东汉开始，像荥阳郑氏这样大家族，还从未遭遇过这样的灭顶之灾，可这次，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郑氏的数十个庄园中，哭喊声、求饶声吵得高熲都有些心烦。
荥阳城外，早已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虽然许多百姓不喜欢郑氏，但此时看着成百上千人像羔羊一样被斩杀，都有些不忍。
相比荥阳郑氏的惨，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稍稍好了一点，他们暂时只是被抄家，皇帝并没有下旨诛灭，男人则全部关起来，女人则带去洛阳。
这倒不是黄宣仁慈，他故意这样做，就是分化这些世家，好顺利推行摊丁入亩。
等一切步入正轨，这两家的下场，和荥阳郑氏都一样，那就是杀。
洛阳显仁宫。
黄宣的妃子中，郑元爽正好出自荥阳郑氏，在听说自己家族要被诛灭，就一直哭，还去求黄宣曾经的正妻杨丽欣帮忙求情。
“丽妃姐姐，求你帮妹妹在陛下面前求求情，我们家族数千男丁，要是都被杀...妹妹也不活了。”
郑元爽哭的梨花带雨，她本来就挺美，此时看着真有点楚楚可怜。
“我要不要帮她求情....”
杨丽欣本来是黄宣的正妻，还是堂堂王妃。
按照正常情况，黄宣成为皇帝之后，她顺理成章可晋升为皇后，但她是隋朝的公主，这个身份太特殊。
一个亡国公主当皇后，天下会怎么看？
杨丽欣本就很善良，此时见这位姐妹哭的这样凄惨，真的有些不忍。
但她不傻，你郑家谋逆，而且李渊打出的旗号是恢复大隋，我作为隋朝公主，现在再去求情，皇帝怎么可能答应？
可想到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夫君要是能少杀一些，也是积德行善。
犹豫一会，她说道：“我帮你想想办法。”
“那就拜托姐姐了。”
郑元爽已经哭的泪眼婆娑，但听到杨丽欣答应，心中升起一股希望。
杨丽欣离开显仁宫，前往紫微城。
皇帝是一日前刚到洛阳，为的就是处理几个世家之事，此时正在着宫中和高熲商议事情。
杨丽欣来到殿外，见丈夫正在忙，便在殿外等着，心中却盘算，一会该怎么开口。
“万一陛下不答应怎么办？我现在这样去说，他会不会生气？”
杨丽欣也知道这是谋反大案，沉吟片刻，打算先和母亲独孤伽罗商议商议。
独孤伽罗已经听说李渊造反，还差点拿下长安这件事。
要不是那个叫张出尘的女孩当机立断，长安很可能要守不住。
但对李渊打着恢复大隋的旗号这件事，作为能辅佐杨坚打造一个帝国的女人，她当然清楚，这只是借口。
李渊就算能成事，也不会真的想恢复大隋。
这几百年，都是谁手中有兵，谁就能当皇帝，女婿黄宣是这样，李渊必然也是这样。
相比之下，她更希望黄宣当皇帝。
那个小子虽然夺了大隋江山，可他没有杀害杨氏宗亲，就这一点，独孤伽罗心里还是蛮感激的。
但这几天，黄宣要灭荥阳郑氏三族，独孤才发现，黄宣有时候狠起来，也挺可怕。
只是，这小子来洛阳两天了，都不来看我。
心中正责怪，女儿杨丽欣求见。
独孤伽罗见女儿一脸为难的样子，问道：“五儿，今日来阿娘这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
“什么都瞒不住阿娘。”
杨丽欣坐在母亲身边，将郑元爽求自己替家族说情的事情，说了一番，问道：“阿娘，五儿到底要不要帮这个忙？”
独孤伽罗听完，冷哼道：“哼，还好意思找你帮忙求情？”
“阿娘不赞成我去说情？”
“不是。”
独孤伽罗摇摇头，道：“你可以去，你曾经是王妃，虽然没被封皇后，但也是后宫之主，这些姐妹有事求你，正是积累威望的好机会，只要威望够了，皇后只能是你。”
“阿娘，五儿没打算当皇后，可能也当不了，五儿只想和陛下开心在一起就好。”
杨丽欣没有野心，她觉得自己就是小女人，没有母亲的魄力，也不能帮夫君处理国家大事。
这方面，还不如姐姐杨丽华。
“傻丫头。”
独孤伽罗也知道女儿的性格，但还是道：“你只有当了皇后，楷儿才能做太子，楷儿体内有杨家的血脉，只有他当了太子，将来继承皇位，这个天下，也有杨家一部分。”
“可...”
“五儿，你一定要争取皇后的位置，现在后宫中，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很多，你不争，那就得不到，就当为了楷儿，你也要争一争，而且废长立幼，乃亡国之道。”
“可五儿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从这件事做起，先试探一下黄宣的态度，然后在后宫积累威望，有机会阿娘也会帮你。”
在独孤伽罗心里，那篡了大隋皇位的女婿，曾是大隋的擎天保驾之臣。
那就让将来坐在这个国家皇位上之人，都有着杨家血统，那就等于大隋的血脉还在。
一直看中血脉的独孤伽罗，很在乎这个。
“五儿试试吧。”
杨丽欣点了点头，为了儿子，倒是可以试试。
天授殿，黄宣平日议事的宫殿。
“陛下，今日已经处死了两千四百多人，等崔家押来洛阳，怎么处置？”
高熲感觉，今天杀了这么多，已经差不多，他这话是想建议黄宣，崔家还是只惩治元凶，其他人就饶了吧。
“这是谋反，等调查清楚后，同样诛灭三族！”
黄宣完全没有放过两个崔家的意思，反正屠刀已经挥起来，就必须杀下去。
两千多人听着不少，可相比大明开国天子老朱，一个胡惟庸案都能杀三万多人，相比之下自己还算比较仁慈的。
“臣遵旨。”
高熲只能答应，算了算，郑家、两个崔家、裴家这四大家，肯定要杀上万人。
这个皇帝，狠起来，还真让人有点害怕。
可接下来黄宣道：“将这些杀掉，摊丁入亩就可以顺利在全国推广，到时候百姓的负担减轻，府兵制也能更好的维持，值得！”
“臣明白！”
高熲偷偷看了黄宣一眼，这才听出，他杀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摊丁入亩，限制土地兼并。
如此看来，李渊造反这件事，搞不好就是皇帝计划好的。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回来的那么及时。
这手段，还真厉害。
商议完政事，高熲辞出，黄宣正想休息，就听说杨丽欣求见。
“夫人，来朕怀里，让朕抱抱。”
黄宣看到爱妻，将其拉入怀中，手指似春风般，在女人身上轻轻拂过，笑问道：“你来紫微城是看阿娘的？还是想我了？”
“妾身像夫君了。”
杨丽欣靠在夫君怀中，腻了一会，才说道：“夫君，郑家造反确实不对，可上天有好生之德，夫君还是少杀点人，也算是积德。”
“可那些被残害的长安周边百姓，难道就白死了？”
黄宣听到这话，正准备去解妻子衣服的手忽然停下，问道：“是郑嫔找你来说情的？”
杨丽欣没想到夫君这么聪明，一眼就看出事情的原委，也不好撒谎，便点了点头，道：“妾身看郑嫔哭的可怜，她也求到妾身，夫君，只要震慑住那些人就可以，没有必要都杀了。”
“宝贝，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黄宣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唤来一名宦官，说道：“将郑嫔，打入掖庭！”
“啊？”
杨丽欣一愣，她万万没想到，陛下因为自己的说情，竟然直接将郑嫔打入掖庭。
紫微城很大，规格和太极宫差不多，西面同样有一处掖庭宫，住的都是一般犯官之女或者宫女。
而嫔妃被打入掖庭，就等于被打入冷宫，这辈子几乎就完了。
她还想帮忙说说话，黄宣却率先道：“你先回去吧，朕还有事。”
郑元爽长得虽然不差，在后宫众多妃子中，也算极为出色的一个，可他就是要用这种态度，向后宫和百官证明自己灭掉世家的决心。
别以为有联姻这层关系，朕就会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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