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素心等了一会儿,听着内室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听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心中那块石头微微松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正厅,心中又涌起那个念头,这是一个好机会。
那个恶少在内室,徐龙象在偏殿,其他人此时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正厅中。
她刚站起身,准备朝门口走去。
一道人影从回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云鸾手按剑柄,背脊挺直,目光如刀,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口。
云素心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低下头,咬着唇,又缓缓坐了回去。
她的心中叹了口气。
逃不掉的,有这个女人在,她连门都出不去。
内室中,烛火通明。
秦牧将陈若瑶放在床榻上,自己也在床边坐下,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醉意,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澈如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挂着。
陈若瑶躺在锦被上,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不像是喝醉了,他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害怕。
秦牧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朕知道你不是月神。朕也知道,你是月神的替身。你的真名叫陈若瑶。你来自那个山村,是一对老夫妇的女儿。你加入了月神教,后被月神选中,培养成了一品指玄境,成了她的替身。”
陈若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你……你到底是谁?!”
秦牧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面容骤然变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线条刚硬如刀削,变成了柳白那张中年男子的脸。
陈若瑶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张脸她认识!
那是剑痴柳白,半步陆地神仙!
那个被徐龙象、范离和她联手设计、中毒坠崖的剑痴柳白!
他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她亲眼看见他中毒,看见他坠崖,看见他的衣裳和玉佩被食人鱼撕碎,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秦牧又轻轻一挥,面容恢复了那张俊朗的、慵懒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他靠在床柱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朕还有另一个身份,大秦皇帝,秦牧。”
这话一出,陈若瑶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她的嘴巴张到了最大,下巴几乎要脱臼!
她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眼珠子凸出来,布满了血丝!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空白得像一面被擦拭了无数遍的铜镜,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刺目的、空荡荡的白!
大秦皇帝!
秦牧!
那个她一直崇拜的、仰望的、觉得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做自己意中人的大秦皇帝!
此刻就坐在她面前,就在她身边,就在这张床榻上!
她一直觉得,大秦皇帝要比徐龙象强多了,毕竟大秦皇帝总不可能对月神鞍前马后地献殷勤。
她一直觉得,大秦皇帝那样的人才配做自己的意中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大秦皇帝,她只是凭着想象,在心中勾勒出了一个完美的、不可一世的、掌控天下的帝王形象。
而此刻,那个形象就从她的想象中走了出来,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比她的想象更加完美,更加耀眼,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搅拌机里,嗡嗡地响,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理不出来。
她想起柳白在战场上的神威,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那股压塌苍穹的恐怖威压,那种如入无人之境的杀伐手段。
那是真正的、毫无水分的、让所有人都胆寒的半步陆地神仙实力。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大秦皇帝,就是剑痴柳白。
他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从来没有在人前展露过,一直以昏君的形象示人。
这心思,这城府,这手段,比月神大人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
陈若瑶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像面对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仰望都仰望不到顶。
秦牧看着她,目光平静,声音淡淡地。
“朕可以给你比月神能给你的更多的东西。名声,地位,权力,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朕也可以让你成为真正的月神,让你拥有那张面具下真正的权力,让你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而是你陈若瑶自己。”
陈若瑶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动心了。
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那个小山村的阴影下,活在月神大人的阴影下,活在别人的期望和安排下。
她没有自我,没有自由,甚至连自己的脸都不能用。
她做梦都想成为真正的月神,想拥有那张面具下真正的权力,想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永远被人掌控。
可月神大人像一座山,压在她头上,压了这么多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反抗,不敢背叛,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有人告诉她,他可以帮她搬开那座山,可以让她站到山顶上,可以让她成为那座山本身。
陈若瑶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陛下……您说的……都是真的?”
秦牧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没有笑意,没有慵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君无戏言。”
陈若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跪在床榻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锦被,声音沙哑而坚定。
“臣……臣女陈若瑶,叩见陛下。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第432章 真月神永远不会回来了,你就是真月神!
秦牧看着她跪伏的身影,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墨色的丹药,递到她面前。
丹药只有拇指大,通体乌黑,泛着幽冷的光,散发着淡淡的苦香。
“吃了它。”
陈若瑶抬起头,看着那枚丹药,没有犹豫,接过,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喉,苦涩辛辣,像吞了一团辣椒面,烧得她喉咙生疼。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没有问吃了会怎样。
她知道,从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秦牧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许又深了一分。
“这是毒药,也是控制你的手段。只要你有二心,朕一个念头,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当然,只要你忠心,朕会定期给你解药。”
其实这只是一个难吃的中药丸而已。
并没有什么控制的作用。
真正的控制还是刚才秦牧随手在她脑海中种下的禁制。
秦牧之所以要喂她吃这个中药丸,就是想看一看她的忠心如何。
现在看来,还不错。
这么果断就吞下了毒药,连问都没问。
先不说忠诚度如何,就这份决心和魄力,就很不错。
说明这女子对于权力和力量的渴望已经达到到了顶峰,压过了对毒药的恐惧。
这种人才是最好控制的。
陈若瑶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平静。
“臣女明白。臣女不敢有二心。”
秦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吹动他月白色的衣袂。
“朕要你继续留在这里,做月神的替身,和徐龙象结盟。”
他转过身,看着陈若瑶,目光如刀。
“朕要你成为朕的眼睛,朕的耳朵,朕的手。月神教的一举一动,徐龙象的一言一行,朕都要知道。”
陈若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坚定的、近乎虔诚的光。
“臣女遵旨。”
秦牧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淡淡地,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了,起来吧。待会出去,该怎么做,不用朕教你吧?”
陈若瑶站起身,垂手而立,低着头,声音轻柔。
“臣女明白。臣女会继续扮演月神,迷惑那个纨绔少爷,让徐龙象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秦牧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若瑶想了想,又道:
“陛下……臣女还有一个问题。”
秦牧微微挑眉:
“说。”
陈若瑶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月神的力量……真的消失了吗?”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觉得呢?”
陈若瑶目光闪烁了一下,眼中映着烛火摇曳的光。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了,问得越多,惹得陛下厌烦,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