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70章

  她想起昨夜的巷子,想起月光下那道站在槐树阴影中的身影,想起那双深褐色的、布满了血丝的、却依旧固执地亮着光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的话——“等大事成了以后,你嫁给我吧。”

  那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沙哑的,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

  她当时没有回答。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想起这句话了。

  可此刻,秦牧提起他的名字。

  那句话又从心底最深处浮了上来。

  柳红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她自己都分不清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有一点刺激。

  像偷了别人的东西,藏在袖子里,从失主身边走过,失主什么都没发现,那种心跳加速的、手心冒汗的、既害怕又兴奋的刺激。

  有一点羞耻。

  她昨夜还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用另一种声音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而那个人,还在等她回去,等她做他的新娘。

  有一点兴奋。

  不是对徐龙象的兴奋,是对这种“背叛”本身的兴奋,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鸟,明明可以飞回去,却选择站在笼子外面,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笼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带着罪恶感的快意。

  还有一点轻微的难受。

  那难受很轻,轻得像一根头发丝落在皮肤上,痒痒的,扎扎的,不疼,却让人怎么都忽略不掉。

  她不知道那难受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辜负了他的信任?是因为她毁掉了他的期待?是因为她在那句“嫁给我吧”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躺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还是因为……

  她发现自己并不后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情绪在她心中翻涌了一瞬,然后被她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像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一个太小的箱子,用力压,用力压,压到箱盖终于可以合上,压到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脸上的表情从那一瞬间的恍惚,恢复到平静,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柳红烟低下头。

  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遮住了她眼中那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复杂。

  “陛下。”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红烟如今已经是您的人了。至于徐龙象——”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红烟对他,没有感情。”

  秦牧转过身。

  晨光从他身后照入,将他的脸隐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看见他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走回到她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脸颊上,从颧骨缓缓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慢慢抚到耳垂。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归属。

  “你倒是挺好征服。”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一次就彻底变心了?”

  柳红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凤眸中,此刻没有闪躲,没有羞怯,没有昨夜那种茫然无措的慌乱。

  只有一种清亮的、坚定的光。

  那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北境冬日里冰封的河面下,那一条永远在流的、永远不冻的暗河。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翘起的弧度比方才更明显了些,不是训练有素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轻,很稳,像一柄被反复淬过火的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鞘。

  “我柳红烟虽然在外面名声不是太好——”

  她顿了顿,那双凤眸中,那光更亮了。

  “但这一生,也只认一个人的。”

  她说得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像在说天是蓝的,雪是白的,北境的风是冷的。

  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发誓,不需要对天起誓、对地盟约。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她自己刚刚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却已经刻进了骨头里的事实。

  秦牧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亮的、坚定的凤眸,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他轻轻笑了笑。

  “很好。”他说。

  只有两个字。

  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被风推着,悠悠地转了一个圈,然后沉了下去。

  可柳红烟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说“很好”的时候想哭。

  她昨夜在他身下没有哭,今早醒来没有哭,提起徐龙象、想起那句“嫁给我吧”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看着她,说“很好”,她就想哭了。

  她咬着牙,把那泪意逼了回去。

  秦牧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学会了听话的小猫。

  然后他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今日好好休息。”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

  “明日,朕再来看你。”

  他迈步,跨过门槛。

  月白色的长袍在门口一闪,消失在晨光中。

  柳红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空荡荡的殿门上,落在那片从门外涌入的、金灿灿的晨光中。

  她看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门槛移到了桌角,从桌角移到了椅面,从椅面移到了她脚边。

  她终于动了。

  她缓缓蹲下身,蹲在那一小片晨光里。

  她伸出手,手指触到那片光。

  光的温度很暖,透过指尖,沿着血脉,一点一点地蔓延上来。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可它确实在那里。

  像北境冬日里,第一朵从雪底下探出头来的花,小小的,白白的,弱不禁风的,却倔强地开着。

第337章 姜清雪:陛下,徐姐姐真的怀孕了吗

  晨光从偏殿出来,沿着长廊往毓秀宫的方向走去。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座皇城,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宫墙上的枯藤被镀上一层暖意。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衣摆扫过青石板的边缘,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云鸾跟在他身后三步处,深蓝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每一道可能藏人的檐角,每一扇黑洞洞的窗。

  毓秀宫的门半敞着。

  门前那几株腊梅的花瓣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舍不得离开枝头的、最后一批蝶。

  姜清雪站在殿内,面朝殿门。

  她已经站了很久,从听见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开始。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又松开,再收紧,再松开。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在等他。

  姜清雪真的秦牧今天会来。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槛上,晨光从他身后照入。

  姜清雪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疼痛从膝盖蔓延上来,像一根针从骨头缝里穿过去,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跪好,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金砖上,乌黑的发丝间露出两只耳朵,白得像纸。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牧迈步走进殿内。

  月白色的衣摆从她散落的长发上拂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没有叫她起来。

  他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去,走过那张紫檀木的长案,走过那架雕花的屏风,走到窗边那张软榻前,坐下。

  他靠在软榻上。

  晨光从窗外洒入,照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昨天见到他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清雪跪在地上,面朝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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