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她都会抬起头,心跳加速。
可每一次,进来的都是宫女,是送膳的、送茶的、送花的人。
不是他。
她告诉自己,他是皇帝,有很多事要忙。
她告诉自己,她不该这样,不该这样患得患失,不该这样魂不守舍。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他的妃子,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不该奢求太多。
可她还是等。
等得心焦,等得不安,等得每一个夜晚都辗转反侧,望着帐顶,想着他什么时候会来。
此刻,他来了。
姜清雪靠在秦牧怀里,脸烧得滚烫。
她想他。
想得厉害,想得心慌,想得每一个夜晚都睡不着觉。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
“想了。”
顿了顿,又补充:“非常想。”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柳红烟跪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看见姜清雪跪下去时眼中的光。
那是看见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光。
她看见秦牧揽住她时她身体的反应。
不是抗拒,不是忍耐,不是强颜欢笑,而是欢喜,是期待,是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的急切。
她听见她说的那两个字——“想了。”
还有那三个字——“非常想。”
那声音里没有勉强,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滚烫的、灼人的思念。
柳红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跪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死死地盯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盯着姜清雪靠在秦牧怀里的模样,盯着她那张泛红的、写满欢喜的脸。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在演戏,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柳红烟在心中疯狂地否认着,可她的眼睛不会骗她。
她看见姜清雪的手环着秦牧的腰,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亲密,那么毫不犹豫。
她看见秦牧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染了胭脂,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到脖颈,烧进衣领深处。
她看见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那姿态那么依赖,那么信任,那么心安理得。
这不是演戏。
演戏的人,不会在无人看见的时候,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口。
演戏的人,不会在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噙着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演戏的人,不会在被抱住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下来,软得像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软得像一捧被春风融化的雪。
这是真的。
姜清雪真的爱上了秦牧。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柳红烟脑海中炸响!
第316章 你们两个老熟识,不准备好好叙叙旧吗?
柳红烟一想姜清雪爱上秦牧的事,就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她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姜清雪这几个月从皇城传回北境的情报。
那些关于秦牧的、关于朝堂的、关于大秦动向的、被北境奉为圭臬的、每一份都仔细分析反复推敲的情报。
如果姜清雪已经爱上了秦牧,那那些情报——
柳红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不敢想下去。
可那个念头,却如同毒蛇般钻进她脑海,怎么也甩不掉。
那些情报,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有多少是姜清雪故意传回北境、用来迷惑世子殿下的?有多少是秦牧授意她传回的、精心编织的谎言?
北境这些月来的所有决策,有多少是基于这些情报做出的?
那些决策,把北境引向了何方?
柳红烟的脊背,冷汗如雨。
她终于明白,北境败得有多彻底。
柳红烟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北境完了。
世子殿下完了。
从一开始,就完了。
……
姜清雪靠在秦牧怀里,脸烧得滚烫。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样扑进他怀里。
可她忍不住。
她等了他太久,想了他太久,担心了他太久。
此刻他终于回来了,完好无损地、安然无恙地、带着那抹她熟悉的、慵懒的笑回来了。
她只想抱着他,确认他是真的,确认这不是梦。
“好了。”
秦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带着宠溺。
“还有人看着呢。”
姜清雪的脸更红了。
她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殿内的任何人。
可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袖,紧紧地,不肯松开。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姜清雪,落在跪在地上的柳红烟身上。
“朕给你带了一个熟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
姜清雪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殿中央还跪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裙,苍白的脸,红肿的掌印,嘴角结了痂的伤口。
那人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不清脸。
可那身形,那姿态,那即使跪着也依旧挺直的脊背——
姜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柳红烟?”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姜清雪。
四目相对。
姜清雪看着那张苍白的、红肿的、满是狼狈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激烈反应。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平静的意外。
仿佛她只是在一个不太寻常的地方,见到了一个不太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柳红烟看着姜清雪,看着她靠在秦牧怀里的模样,看着她抓着他衣袖的手,看着她那张泛红的、写满欢喜的脸。
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她终于确认了。
姜清雪叛变了。
不,不是叛变。
是选择了秦牧。
是心甘情愿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他。
柳红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姜清雪已经彻底投向秦牧,那她呢?
她还能回去吗?
还能回到北境,回到世子殿下身边吗?
没错。
她回不去了。
她再也回不去了。
柳红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触地。
“民女柳红烟,见过雪妃娘娘。”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如同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姜清雪看着她,看着这个她从小认识的人,看着这个在北境时总是站在徐龙象身后、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
此刻她跪在这里,穿着赵清雪的衣裳,脸上带着伤,眼中满是认命的、死寂的平静。
姜清雪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不久前,也是这样跪在秦牧面前。
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