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37章

  赵老四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徐龙象没有给他机会。

  “活着,这是命令。”

  赵老四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额头触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名侍卫上前一步,弯腰扶住他的手臂。

  他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赵老四的双腿已经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整个人靠在侍卫身上,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的树。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老四忽然回过头。

  他看着殿下的背影,嘴唇微微张开。

  “殿下,保重。”

  然后他转过头,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殿内重归寂静。

  司空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灰袍的下摆纹丝不动,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烛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着徐龙象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殿下,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龙象没有回头。

  “讲。”

  司空玄深吸一口气。

  “柳红烟此人,跟随殿下多年,能力出众,心思缜密,不是轻易会被收买之人。她此番叛变,未必是真心投向大秦,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徐龙象忽然笑了。

  “或许什么?”他转过身,看着司空玄。

  “或许她是被迫的?或许她是在忍辱负重?或许她有苦衷?”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寒冰的利刃。

  “她亲手刺了赵老四一刀。”

  “亲手设伏截杀他。”

  “亲手把北境在离阳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相父,你告诉我,什么样的苦衷,能让她做出这些事?”

  司空玄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龙象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北境的夜很长,风很大,看不见星,也看不见月。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像他此刻的心。

  “传令北境全军,一级战备。”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像冰层下的暗流。

  “所有在外暗探,撤回北境。所有关口,严加盘查。所有巡骑,加倍巡逻。”

  司空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殿下,这是要……”

  “备战。”徐龙象打断他。

  “离阳已经没了,大秦很快就会来。”

  “我们不能等死。”

  司空玄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灰袍的下摆纹丝不动,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然后他深深躬身。

  “老臣遵命。”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殿下,赵老四的伤,老臣看过了。”

  “左肩的伤已经化脓,肋下的伤口反复裂开,后背那两刀差一点就伤到脊骨。”

  “他能撑到这里,是拿命换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徐龙象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境苍茫的夜色。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他鬓角的碎发,吹动他玄黑色的蟒袍。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很久,很久。

  久到铜灯台上的蜡烛又燃尽了一根,烛火在灯罩里跳了最后一下,然后“嗤”地灭了,殿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侍女悄无声息地换上新烛,退下去的时候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新烛的火苗在灯罩里摇晃了几下,稳住了。

  橘红色的光重新铺满殿内,将那道站在窗前的玄黑色身影照得半明半暗。

  徐龙象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苍茫的夜色中,可他的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

  那个扎着丫髻、穿着蓝布衣裳的小丫头,站在门廊下,仰着头看那块“镇岳堂”的匾额。

  她说,她能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亮得像北境冬夜里的星。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柳红烟才十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她被带到镇北王府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疤,是小时候被烫伤的,已经淡了,可仔细看还是能看见。

  她站在门廊下,仰着头看那块匾额,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见了他。

  她不怕他。

  这是徐龙象对她的第一印象。

  那时候他已经十七岁了,在北境军中历练了两年,身上带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洗不掉的杀气。

  府里的下人见了他都低着头绕道走,新来的幕僚第一次见他,说话都会结巴。

  可她不怕。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北境冬夜里的星。

  “你叫什么?”他问。

  “柳红烟。”她说。

  声音脆生生的,很好听。

  “多大了?”

  “十五。”

  “能做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能学。”

  他让她学了。

  她学得很快。

  学看账本,学分析情报,学在北境复杂的派系之间周旋,学在那些老狐狸面前滴水不漏。

  她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被扔进水里,拼命地吸,拼命地长。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带她出席北境的官宴。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织锦长裙,头发绾成随云髻,插一支碧玉簪子。

  那身衣裳是他让府里最好的裁缝做的,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纹,在烛光下会泛出细碎的光。

  她站在他身后,垂手而立,姿态恭顺。

  可当那些北境的官员们把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一笑,让满座皆惊。

  柳红烟的美是那种北境女子特有的、带着英气的美。

  眉目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锋利,像一柄还没开刃的刀,你知道它会伤人,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伤,会伤得多深,会伤到谁。

  可她最让人心折的,不是美,是分寸。

  她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离他半步,不远不近。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在那些需要她开口的时候,她的话总是恰到好处。

  她知道自己该看谁,不该看谁。

  她的目光永远是微微低垂的,可当需要她看某个人的时候,那一抬眼,眼波流转间,能把一个五十岁的封疆大吏看得愣住。

  那一夜之后,北境的官场上开始流传一个名字,柳红烟。

  那些见过她的人说,世子殿下身边那个女子,不简单。

  那些没见过她的人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不简单的?

  见过她的人就笑,说你去见见就知道了。

  后来她展现出了极高的武学天赋,实力越来越强大,替他办了很多事。

  徐龙象记得,

  江南有个盐商叫沈万林,掌控着北境三成的盐运。

  这个人很会做生意,也很会做人,每年给北境的孝敬从不短缺,逢年过节,礼单总是第一个送到王府。

  可他也有一个毛病——贪。

  他贪的不是北境的钱,是盐。

  他在官盐里掺私盐,一斤掺三两,三两掺半斤,越掺越多,越贪越大。

  北境的盐价被他搅得忽高忽低,百姓怨声载道,商户叫苦不迭。

  徐龙象收到密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夜。

  这个人不能杀。

  杀了他,北境的盐运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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