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32章

  他会带着满身的伤,带着对她的恨,带着“柳红烟是叛徒”这个铁一般的结论,再逃一次。

  他会告诉世子殿下,是柳红烟,泄露了绝密路线。

  是柳红烟,亲手截杀他。

  是柳红烟,要他的命。

  没有人会相信她是被迫的。

  没有人会相信她是忍辱负重。

  没有人会相信她还有苦衷。

  因为一个被迫叛变的人,不会追杀自己的同伴,不会泄露绝密的路线,不会把刀架在同伴的脖子上,再砍下去。

  柳红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秦牧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到北境。

  不是要她的命,是要她的魂。

  要她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要她亲手毁掉自己所有的念想,要她亲手把自己钉死在“叛徒”这两个字上。

  让她从今往后,连做梦,都不敢梦见北境的雪。

  柳红烟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凤眸中,泪水还在,可那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她转过身,面向秦牧。

  缓缓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额头,深深触地。

  那枯草扎在她额头上,刺刺的,痒痒的,像北境的风。

  “是,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如同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然后,她站起身。

  她转过身,面朝那条通往北境的路。

  她的背影很直,很挺,如同一柄被折断又重新粘合的剑。

  远处,炊烟还在升。

  风还在吹。

  天,还是那么灰蒙蒙的。

  秦牧负手立于石碑旁,目光落在那条蜿蜒向北的路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风吹过,扬起他月白色的衣袂,也扬起他鬓角的碎发。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等待着,那个即将从这条路走回来的人。

  远处,官道的尽头,一个黑点,缓缓浮现。

  柳红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手,在袖中缓缓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那疼痛让她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盯着那个她亲手放进来的、此刻又要亲手杀回去的人。

  风吹过。

  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天,更灰了。

  ........

第307章 这是真的要杀他!

  官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如同一道苍白的伤疤,从南方的地平线延伸而来。

  赵老四在这道伤疤上奔跑。

  他已经跑了整整一夜,从昨日黄昏跑到今日午后,从离阳皇城的城墙根下跑到这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旷野。

  双腿的肌肉早已酸痛得失去知觉,鞋底磨穿了一个洞,碎石子扎进肉里,每落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呼吸在胸腔里拉出粗粝的嘶鸣,像一口破旧的风箱被反复拉扯。

  肺里灌满了冷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子割肉般的刺痛。

  他还在跑。

  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已经稀薄得像将熄的炭火,只剩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汗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又被风干,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回去,把消息送回去。

  鞋底磨穿的那个洞越来越大,石子嵌进肉里,血从脚后跟渗出来,在灰白的路面上留下一串细碎的、暗红色的点。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血点,忽然想起八年前,他也是这样从北境往南跑。

  那时候他三十岁,在北境军中待了十二年,从一个小铁匠混成了二品武者,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混成了北境最沉默、最不起眼的暗探。

  世子殿下亲自找他谈的话,不是命令,是谈话。

  “赵老四,你去离阳。”他说好。

  “去了之后什么都不要做,活着就好。”他说好。

  “等需要你的时候,会有人来找你。”他说好。

  然后他就来了。

  从北往南,沿着这条路,走了整整十一天。

  那时候是春天,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紫的黄的白的,一片一片的,像谁打翻了染缸。

  后来他在离阳住了八年,才知道这里确实好。

  冬天没有北境那种刮进骨头缝里的风,夏天没有北境那种能咬死人的蚊虫,春天来得早,秋天去得晚。

  这里的米是白的,菜是绿的,水是甜的。

  他在这里打了八年铁,打的菜刀锋利耐用,打的农具趁手结实,邻居们叫他赵师傅,孩子们叫他赵叔叔。

  八年,将近三千个日夜。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老死,以为北境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密文,都会随着年月慢慢烂在肚子里。

  可昨夜,柳红烟站在铁匠铺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红肿的掌印,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还有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那一刻他就知道,该回去了。

  八年,该结束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必须回去。

  丹田里的真气已经燃到了底,那团温热的余烬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变冷。

  腿上的肌肉开始抽筋,左腿的小腿肚拧成一个硬邦邦的疙瘩,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咬着牙,用右腿单腿跳了几步,等那阵痉挛过去,再落下来,继续跑。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从光秃秃的几棵变成稀稀拉拉的一片,从稀稀拉拉的一片变成密密麻麻的林子。

  树叶落尽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枝丫,一根一根地戳向天空,像无数只枯瘦的、求救的手。

  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看见了那条岔路。

  官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往东北通往北境,一条往西北通往西凉。

  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北望。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直起身,迈步,朝那条通往北境的路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刀。

  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从路两侧的林子后面闪出来,一把,两把,十把,二十把。

  然后是那些握刀的手,那些穿着轻甲的士兵,那些沉默的、训练有素的身影,从树影中鱼贯而出,在他前方十丈处站成一排。

  赵老四的脚步猛地停住。

  禁军。

  离阳禁军。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知道他走这条路?

  怎么知道他会从这里经过?

  “杀!”

  为首的那个校尉一声低喝,三十名禁军同时拔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整齐而尖锐的呼啸。

  赵老四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光朝他涌来。

  他的双腿还在发抖,肺里还在疼,丹田里那团真气已经烧得只剩几不可察的一丝。

  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冲过来。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士兵很年轻,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朝他的头顶劈下来。

  赵老四侧身,那刀擦着他的耳朵劈下去,带起一阵冷风。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那士兵的手腕上,腕骨断裂,刀脱手飞出。

  他一探手接住那把刀,反手一削,刀锋划过那士兵的咽喉,血珠在空中绽开,如同一朵细碎的红梅。

  更多的禁军涌上来了。

  第二刀从左边劈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肋下。

  第三刀从右边砍来,他来不及避,只能用左臂硬挡。

  刀锋划过他的小臂,皮肉翻卷,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闷哼一声,右手刀顺势一挥,从那人的脖颈上掠过,又是一蓬血雾。

  他一连杀了三个,伤了五个,自己也挨了两刀。

  一刀在左臂,一刀在后背,伤口不深,但血一直在流,把衣裳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花,那些禁军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拖出一道道重影。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抵住一棵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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