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宠你,更是你做梦都不敢想的好运。
你又怎能奢求更多?
姜昭月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那疼痛,让她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
将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地压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
依旧站在那里,低着头,乖乖地站着。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赵清雪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长发披散,遮住了她的脸。
看不见她的表情,看不见她的眼神。
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秦牧依旧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
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如渊。
姜昭月依旧站在门边,低着头。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光。
秦牧看着赵清雪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披散的长发间隐约可见的苍白脸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不再催促。
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昏黄的烛光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衣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看来你还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温和,
“既然这样,那朕就过几天再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顺便再让红姐好好陪陪你。”
红姐。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冰冷的刀,狠狠刺进赵清雪心中。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243章 等咱们大婚之后,自然就可以回离阳皇朝
赵清雪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流露出一丝近乎本能的恐惧。
说来真是可笑。
她赵清雪,离阳女帝,五年肃清八王,威震东洲,令无数枭雄俯首称臣。
手上沾过多少鲜血,见过多少生死,经历过多少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绝境。
却怕一个普通的店老板娘。
一个只有二品武者境界的粗鄙女人。
一个在秦牧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狗。
可她就是怕。
怕那个女人用那种刻骨的恨意盯着她。
怕那个女人粗粝的手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拽。
怕那个女人扬起手,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扇得她眼冒金星,嘴角渗血。
怕那个女人举起木棍,一下一下砸在她身上,砸得她浑身青紫,痛得几乎晕过去。
赵清雪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死死地盯着秦牧的背影。
盯着那道月白色的、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秦牧没有回头。
他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框。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也准备迈步离开。
就在秦牧的手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
“等一下。”
一个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牧的脚步,顿时停下。
他的手依旧握着门框,却没有推开。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赵清雪。
姜昭月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那个坐在床边的女子。
烛火摇曳,将赵清雪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她依旧坐在那里,依旧低着头,长发依旧披散着。
秦牧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一丝凉意,却浇不灭她心中那正在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再给我——”
她顿了顿,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每一个字:
“三天时间。”
“考虑一下。”
“可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将秦牧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
姜昭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赵清雪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赵清雪看见了姜昭月眼中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
庆幸?
赵清雪忽然想笑。
原来,连这个昨天还在畏惧忐忑的女子,此刻也在庆幸自己不是她。
她赵清雪,离阳女帝,竟然沦落至此。
沦落到被一个阶下囚怜悯的地步。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秦牧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没有谈判的资格。”
简简单单几个字。
却如同一把铁锤,狠狠砸在赵清雪心上。
她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可秦牧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他的脚,跨过了门槛。
月白色的衣袍在门口一闪,即将消失在黑暗中。
赵清雪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看着那道即将将她彻底抛弃在黑暗中、交给那个疯女人的身影。
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好。”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我答应。”
秦牧的脚步,再次停住。
这一次,他停在门槛内外之间。
一半在黑暗中,一半在烛光里。
他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
赵清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一动不动的身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终于还是低头了。
但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个疯女人。
接着便是一种深深的、近乎自嘲的悲哀。
她赵清雪,二十五年的人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可今天,她低头了。
向一个男人。
一个劫持她、羞辱她、折磨她的男人。
秦牧终于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