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216章

  原来,这就是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感觉。

  毫无还手之力,毫无反抗余地。

  赵清雪忽然有些想笑。

  笑自己。

  也笑徐龙象。

  那个信誓旦旦宣称“已探明秦牧虚实”、以为看穿一切、踌躇满志以为胜券在握的北境世子。

  若是他此刻在此,亲眼看到刚才那一幕……

  他会是什么表情?

  赵清雪抬起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目光越过秦牧的肩头,望向远处夜空。

  那里,李淳风依然在与那头江水巨龙缠斗。

  银白的剑意如同天河倒泻,墨黑的龙鳞在剑光中片片碎裂,又在瞬息间重新凝聚。

  一攻一守,一进一退。

  李淳风始终无法脱身。

  赵清雪收回目光。

  “你……”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到底是什么境界?”

  秦牧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朕也不知道。”

  他回答得坦然。

  坦然得让赵清雪再次愣住。

  “没有骗你。”秦牧看着她的眼睛,“真的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得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从未与真正的陆地神仙交过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那片太祖虚影消散的空域。

  “刚才那一道残魂……也不算。”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赵清雪。

  “所以,朕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境界。”

  他笑了笑。

  “或许,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的寂寞意味。

  赵清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风将她的鬓发吹得更乱,久到远处李淳风与巨龙的激战声都仿佛远去了。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茫然与苦涩,已如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的清明。

  她望着秦牧,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牧微微挑眉。

  “朕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想请你回皇宫。”

  “做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这两个字。

  仿佛那真是他此行的全部目的。

  赵清雪看着他,眼中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你以为,”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把我抓回皇宫,就能击败离阳?”

  秦牧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等待着。

  赵清雪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清晰:

  “秦牧,你很清楚,如果我失踪,或者被你囚禁的消息传回离阳,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朝中虽有派系,但在外敌面前,他们从不糊涂。”

  “顾剑棠会立刻集结东境二十万大军,张巨鹿会连夜拟好讨伐檄文。”

  “最迟七日,离阳的百万大军就会渡过澜沧江。”

  “到那时——”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你大秦的西境还在与西凉鏖战,北境三十万铁骑听调不听宣。”

  “你拿什么应战?”

  “拿你这足以碾压陆地神仙的武力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

  “可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你能屠尽百万大军吗?你能分身镇守千里国境线吗?”

  “你能让烧焦的麦田重新抽穗,能让被铁蹄踏碎的城池自己长回原状吗?”

  她停下。

  夜风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单薄如纸,却挺得笔直。

  “秦牧,若战火燃起,最先死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是澜沧江两岸那些刚刚收完秋粮、正盘算着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攒嫁妆的平民百姓。”

  “是那些在渡口扛了一辈子货、终于在镇子边上盖起三间土坯房的船工。”

  “是你大秦东境七镇的十五万守军,和他们对岸的二十万离阳儿郎。”

  “他们会死在你的野心之下。”

  “而他们的妻子会变成寡妇,儿女会变成孤儿,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些你今年春天刚减了赋税的州县,那些你从内帑拨了三百万两银子修堤坝的江南村镇——”

  “都会被战火夷为平地。”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激昂,没有控诉。

  只是陈述。

  平静地陈述那些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事实。

  秦牧静静听她说完。

  月光下,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所以,”秦牧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的意思是,朕不敢动你?”

  赵清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定的看着秦牧。

  至于她表现出的淡定,有多少是强行表现出来的,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秦牧笑了笑说:

  “其实朕根本没有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今夜掳走我的人是你。”

  赵清雪的眉梢微微一动。

  秦牧继续说:

  “朕选在这个地方动手。”

  “怒江渡口,远离皇城,远离任何可能认出朕的耳目。”

  “既然不能让人知道是你,那今夜之事,总要有个凶手。”

  “一个合理的、说得通的、能让离阳朝野相信的凶手。”

  “而那个人,朕也已经选好了。”

  赵清雪听到这话,眸光一颤,浑身寒毛竖起。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秦牧的肩头,望向江面上那艘被浓雾围困的楼船,望向那些此刻正被禁军押解,瑟缩成一团的怒江帮船工。

  她想起了那个在渡口殷勤迎接、自称“怒江帮船队管事”的精瘦中年人。

  想起了他垂首时微微颤抖的喉结。

  想起了李淳风那句“这个小镇,今夜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一切碎片,在此刻骤然拼合。

  她内心有一个想法升了起来。

  但她不敢确定,或者说是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

  赵清雪望着秦牧,深紫色的凤眸中倒映着月华,也倒映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你觉得会是谁?”秦牧问。

  语气轻松得像在玩一个猜谜游戏。

  赵清雪的瞳孔,缓缓收缩。

  “徐龙象。”她轻声说。

  不是疑问。

  甚至不是陈述。

  只是一个从齿缝间挤出的冰凉音节。

  秦牧的笑意更深了。

  “蒸蚌。不愧是离阳女帝,一猜就中。”

  心里那个想法被秦牧确认,赵清雪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不过她却笑了笑说。

  “秦牧,你真以为我离阳朝野上下都是傻子?会相信这个谎言?”

  秦牧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望向江面上那道仍在与巨龙缠斗的灰色身影。

  李淳风。

  离阳剑神,半步陆地神仙。

  此刻他正被那条由秦牧意念凝聚的巨龙层层缠绕,银白的剑意与墨黑的鳞片激烈碰撞,迸溅出无数火星。

  他感知到了太祖敕令的消散。

  他的气息已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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