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淡红。
很美。
美得像一幅画。
“那现在呢?”秦牧问,“皇城的月亮,和北境的月亮,有什么不同?”
姜清雪沉默片刻,缓缓道:
“皇城的月亮……更圆,更亮。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
姜清雪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少了那种清冷孤傲的感觉。北境的月亮,是冷的,是傲的,像雪原上的狼,独自对着苍穹长啸。而皇城的月亮……”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明月:
“太温和了。温和得……不像月亮。”
秦牧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爱妃倒是很会形容。”
他伸手,轻轻抚过姜清雪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爱妃觉得,自己是北境的月亮,还是皇城的月亮?”
姜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她垂下眼帘,避开秦牧的目光:
“臣妾……不知道。臣妾现在,只是陛下宫中的妃嫔。是什么月亮,都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
秦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朕眼中,爱妃永远是北境那轮清冷孤傲的月亮。哪怕被锁在这深宫之中,哪怕被这繁华锦绣包裹,你的骨子里,还是那轮不肯低头的月亮。”
姜清雪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秦牧。
四目相对。
烛火在秦牧眼中跳跃,映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明明灭灭,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旋转。
姜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陛下……太高看臣妾了。臣妾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做陛下的妃子。什么清冷,什么孤傲,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吗?”秦牧笑了。
那笑容很深,很玩味。
他不再追问,转身走到床边,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
“过来。”他朝姜清雪伸出手。
姜清雪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他掌心。
秦牧轻轻一带,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姜清雪浑身僵硬,却不敢挣扎。
她能感觉到秦牧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爱妃,”
秦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你说,如果有一天,徐龙象起兵造反,你会站在哪一边?”
第125章 丞相又抬棺进谏了!
“轰——!!!”
姜清雪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恐惧。
极致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陛、陛下……”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您……您说什么?徐将军他……他怎么会造反?他是忠臣啊……”
“忠臣?”秦牧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拥兵自重,暗中积蓄力量,勾结离阳,图谋不轨……这样的忠臣,朕可不敢要。”
姜清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牧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脖颈。
那只手温热,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此刻抚在她颈间的触感,却冰冷得像毒蛇的信子。
“爱妃的脖子真细,”秦牧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朕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颈间的肌肤,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胁。
“你说,如果朕稍微用点力……会怎么样?”
姜清雪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秦牧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只手缓缓收紧时带来的压迫感。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但她死死忍住了。
“陛下……”姜清雪的声音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臣妾……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徐将军是忠是奸,臣妾……臣妾一个深宫妇人,怎么会知道?”
她仰起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秦牧手背上。
温热,湿润。
“臣妾只知道,臣妾现在是陛下的妃子。陛下的敌人,就是臣妾的敌人。如果……如果徐将军真的有不臣之心,那臣妾……臣妾也不会为他求情。”
她说得情真意切,泪水涟涟,将一个被帝王威压吓坏、却又强装镇定的妃嫔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牧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姜清雪几乎以为自己演得不够好,被他看出了破绽。
然后,秦牧忽然笑了。
他松开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爱妃别怕,朕只是开个玩笑。”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徐龙象是不是忠臣,朕心里有数。至于爱妃……”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如渊:
“朕相信,爱妃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臣妾……明白。”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顺从。
“明白就好。”秦牧将她抱起,走向那张紫檀木大床。
帐幔落下,遮住了床内的光景。
烛火在帐外跳跃,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一夜,对姜清雪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躺在床上,灵魂却仿佛抽离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屈辱。
深入骨髓的屈辱,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在她心上烫下一个又一个伤痕。
但她不能反抗。
不能挣扎。
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抗拒。
她必须迎合。
必须装作享受。
必须……演好这场戏。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才能等到……徐龙象成功的那一天。
只是......徐龙象真的还能成功吗?
又或者说,她真的还希望徐龙象能成功吗?
姜清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只想沉溺在这夜色中的欢愉中。
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帐幔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呜咽,在寝殿中回荡,又被厚重的宫墙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
养心殿外,晨光熹微。
云鸾一身黑衣劲装,站在殿门前,听到内里传来慵懒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见秦牧正斜倚在紫檀木雕花软榻上,一袭玄色常服随意披着,手中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
姜清雪则站在一旁,素手执壶为他斟茶,月白色的襦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面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与一丝昨夜未散尽的潮红。
“陛下。”云鸾单膝跪地,“丞相李斯率文武百官,已在金銮殿等候,恳请陛下上朝。”
秦牧眼皮都未抬一下,轻啜一口温茶:“所为何事?”
云鸾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众臣应是……为陛下立华妃一事而来。”
“哦?”秦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纳妃,何时需要他们同意了?”
云鸾垂首不语。
秦牧放下茶盏,指尖在扳指上轻轻摩挲:“告诉他们,朕在处理要紧政务,没空理会这些闲事。”
“是。”云鸾领命,却不急着退下。
秦牧抬眼:“还有事?”
云鸾略一迟疑:“陛下,丞相此番……带了十五位重臣联名的折子,言辞激烈,恐怕……”
“联名折子?”秦牧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让他留着吧。等朕哪天心情好了,或许会翻出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清雪身上,见她脸色苍白,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转为温和:“爱妃脸色不好,昨夜没睡好?”
姜清雪微微一颤,垂眸道:“臣妾……无碍。”
秦牧捏了捏她的手,对云鸾摆摆手:“去吧。就说朕在处理江南水患后续事宜,事关百万黎民生计,无暇分身。”
“遵旨。”
云鸾躬身退下,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