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人都出动了，里里外外寻了七日，山崖下也去了，但除了一滩血迹，什么都没有发现。
村里的人说，恐怕是野兽叼走了苏母的尸骨，所以才会如此。
苏淳坐在山崖，苦苦等了整整三个月。
村里人都说，苏淳是个痴情的人。
但苏柏涵却觉得，父亲不是。
因为在人前的时候，父亲会因为母亲出事而表现的一脸悲伤，可转头家中无人，就剩下他和自己的时候，苏淳则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还会心情大好的倒上一杯酒，吃着油炸花生米，慢慢品尝。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来家中，苏淳会立刻换上一副面孔，抬手将袖中的辣椒拿出来熏上那么一熏，然后满眼是泪的哀伤表演，嘴里念叨娘子的名讳。
村子里的人见苏淳如此，劝他早日续弦，好重新过日子，毕竟儿子还小，需要照顾。
苏淳自是言辞犀利的拒绝，甚至还大骂来人，说自己娘子尸骨未寒，他怎能另娶？
可事实上呢？
苏柏涵有的时候，会在半夜时分迷迷糊糊的醒来，耳边甚至听到家中有女子的调笑声。
但是很奇怪，他想努力睁开眼，却就是做不到。
那时，苏柏涵小，只以为自己贪睡，却没想过是苏淳怕他醒来发现自己与村里姑娘私下苟且的破事被亲儿子撞见，才故意给年幼的孩子下了药。
再后来，是什么了？
苏柏涵自幼被苏母教导如何识别草药和背诵简单的功效，苏柏涵为了治自己晚上的“病证”，就偷偷吃了些草药。
然后，他在晚上果然能睁眼了。
父亲的那些破事，也被苏柏涵发现。
后来，那未出阁的姑娘有孕了……
第632章 舍得
苏柏涵当时还担心着，他这下真的要有后娘了。
可谁能想到，苏淳以自己克妻为由，拒绝成婚。
他哄劝姑娘喝下汤药，原本是想打孩子，结果那姑娘回家之后当夜无事，第二日的凌晨，却忽然大出血，性命攸关！
苏淳作为村里唯一会医术的大夫，自是很快就被姑娘家里人请过去看诊。
本来，那姑娘还是有口气的。
可苏淳一银针下去，人就彻底断了气。
那姑娘家的人见状，当场就要大闹！
说自己好好的姑娘，被苏淳给治死了！那架势，就是要讹上苏淳一笔。
其实，这也是苏淳与姑娘欢好，但是却不想与之成亲的根本原因。
就是这姑娘的娘家人实在太难缠！
不过，当时苏淳见姑娘彻底气绝，反倒丝毫不怕。
因为，苏淳说，
“你家姑娘之所以大出血，是因为她已有了三月身孕。未出阁的女子，就大了肚子，若是传出去，莫说族中的姑娘，便是咱们整个村子的姑娘，往后怕是都不好嫁人的！”
“再说，此女本就出血过多，命悬一线，我出手的时候就已经说过，死马当活马医！如今人死了，你们反倒还怪我？那咱们就去官府走一遭好了，让县里的仵作评评理，这人到底是我治死的，还是因为怀了孩子而忽然大出血而死！”
苏淳的痴情名声，随着苏母的死，可是被十里八乡的人都认可的。
因此，即便是刁蛮的女方家人，也断不会想到，那个让自家姑娘怀上孽种的正主，就是眼前一本正经的苏大夫！
且，女子名声何其重要？
得知自家女儿是因为有孕而死，女方家哪里还敢宣扬？
真要是闹的人尽皆知，那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于是，对方不仅给苏淳赔礼道歉，且还付了比平时贵三倍的诊金，只求苏淳别将女儿有孕之事说出去。
就这样，苏淳解决了一个麻烦，自己还得了好处，且在村里继续寻找好哄骗的姑娘。
苏柏涵虽厌恶父亲的为人，但也不至于到父子离心的地步。
而真正让苏柏涵憎恨苏淳的事，还是苏母死后的第三年，家中忽然来了一个腿瘸的老者。
苏淳对此人毕恭毕敬，且还不计银钱百般讨好。
而有一次，苏柏涵上山采药，因为想着家中的水还未挑，便早早下山，准备回来干活，结果却意外听到了苏淳与那老者的对话！
也让他发现了母亲之死的真相！
“师父，这三年来，徒儿的表现如何？可通过您的考核？”
这是苏淳的话。
师父？
苏柏涵好奇的放缓脚步，父亲为何管这个瘸腿的老者叫师父？
对方也不会医术啊！
“嗯，尚可。”
那老者装模作样道。
“其实，你的天资一般，并不适合当我的传人。若不是三年前，你为表诚心，将发妻送到谷中，为师也不会念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收你入门！”
什么？
苏柏涵整个人如遭雷击！
母亲，并非是跌落山崖，而是被父亲送走的？
是了！
当初，母亲是随父亲一起出门的，回来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事，都是父亲的一面之词！
还有，小时候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父亲的手上，是带着血迹回来的！
“师父乃淳儿的再造父母！若非师父当初指点，徒儿十几年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哪里有机会成亲生子？”
苏淳激动道。
两人之间的陈年旧事如何，苏柏涵不想知道，年少的他，心性根本稳不住，他直接冲了出去，
“父亲，母亲现在何处？”
苏淳见到儿子，当即大声呵斥，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你母亲已经死了三年了！”
“没有！刚我都听到了，三年前，母亲没有坠崖，而是被你送走了！送去了什么谷中！”
苏淳大惊！
没想到儿子连这些都听到了。
然而，对面的瘸腿老者瞥了眼苏柏涵，然后收回视线道，
“为师给你最后一个考验，为师一生无子无女，希望自己的徒弟也如此！你若杀了此子，今日，为师即可带你回谷，教你本领！”
苏淳闻言，毫不犹豫道，
“徒儿明白！”
瘸腿老者本是有意试探，结果就瞧见苏淳真的将手放在了苏柏涵的脖颈上，且双手毫不犹豫的，直接发力，要当场将亲生儿子掐死！
苏柏涵却丝毫不求饶，因为这三年来，他知道苏淳害死了太多的人。
今日，轮到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惜，他还不知道，母亲到底是生是死！
就在苏柏涵要断气的时候，那老者忽然出声，
“行了！一个孩子，你还真下得去手！”
苏淳的手快速松开。
“我身边缺个干活的小童，日后留在我身边伺候吧！”
苏柏涵闻言，也没在折腾。
一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实力想自保都难；
再者，他想去寻母亲。
于是，父子二人随老者回了谷中，也就是后来的药王谷。
那老者，就是传授苏淳和苏柏涵卜算之能的人！
老者一心教导苏淳，而苏柏涵，作为小仆从，就是个旁听的人。
在那老者的卜算之下，他帮着苏淳靠着医术的名头，建立起了药王谷。
其实，苏淳治病救人的本事仍旧不咋滴。
但是那老者，能掐就算，让苏淳在合适的时机出现，恰好救下各国的权贵之人，结交人脉的同时，又提前根据生辰，推算出未来在医术上有成就之人，让苏淳提前将这样的孩子带回谷中，收为弟子，然后让其自行阅读医书、种植草药，美其名曰考察弟子们的天赋水平，实际上，就是放养而已。
就好比药王谷的大师兄秦祈，便是自学成才的翘楚！
后来，药王谷的名声彻底建立起来，老者寿终正寝，死前，则告知苏淳，说他命中有一劫，劫数便是自己的儿子苏柏涵！
“淳儿，有舍才有得，虽然你此生只有一子，但此子，不可留！何况，你还有女儿……”
于是，在那老者死去之前，苏淳亲手喂下苏柏涵毒药，然后将其赶出药王谷，任其自生自灭！
第633章 报仇
而无论是老者，还是苏淳，他们都没能算到，苏柏涵之所以会成为苏淳的命中劫数，恰是从离开药王谷开始的！
因为，多年来，苏柏涵整日跟在老者身侧，早就偷学了他的一身本领。
甚至，苏柏涵还会趁着打扫屋舍的时候，偷学那些老者宝贝珍藏起来的玄门书籍！
且，在这方面，苏柏涵的天赋和领悟力简直惊人！
原本晦涩难懂的文字和符号，在苏柏涵眼中，却都能瞬间明悟其中深意！
以至于，苏柏涵的年龄虽小，但这方面的本事却远超老者和生父苏淳！
但，苏柏涵体内的剧毒，的确非常致命！
老者怕苏淳后悔，为了不让自己选中的传人回头再想办法给儿子解毒，特意用了九九八十一种天下难寻的毒虫毒草配制，便是神医再世，都无能为力。
而苏柏涵离开之后，就算出自己的生门所在，便一路向北！
药王谷的影响力的确很大，但出了北地，他们的手就伸不过来了，打探不到关于苏柏涵的任何消息。
当然，便是苏淳自己，也曾为子算过，知道苏柏涵的命数是会死在自己前头的。
因此，他并没有因为老者离世后就去找苏柏涵，只认为他已身亡，然后一门心思继续以各种身份离开药王谷，欺骗选中的姑娘来和他生孩子！
只可惜，老天可能看苏淳作孽太多，竟让他许多年都不曾有任何子嗣。
甚至，便是有幸怀上了，也不能平安出生。
直到长孙常婷的落地，在苏淳保小弃大的情况下，才终于活了下来。
虽然，常婷是个姑娘，但苏淳除了有个后代早已别无所求，因此将其视为掌中宝。
至于苏柏涵的母亲，在他进谷之后没多久，就已经知道母亲早就死了。
因为那老东西，为了给自己续命，经常会杀一些命格特殊的女子！
苏母，就是被害的女子之一！
苏柏涵缓缓说完自己的来历，又补充道，
“……之后的事，便是属下一人入北地，最后留在了宸山。曾经，属下以为自己算出的生路是方位，是宸山！只要留在宸山就能活着。可直到，属下在宸山遇到二公子，您允属下去护绥城，用神女的赐福之水彻底解了体内的毒，才明白，真正能帮柏涵改变了必死命格的人，是二公子！”
“救命之恩，苏柏涵无以为报！定会以余生之所能，为二公子尽忠职守！若有二心，天地共殛！”
苏柏涵说完，又一次起身跪下，以额触地，神情格外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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