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心中赞叹,谢家老夫人不愧是经历过一夫五子皆战死的传奇女子,面对如此突然的变故也能稳如泰山,着实是令人敬佩的奇女子。
只是,可惜了……
福顺瞧了眼谢长生,因为抬出来的急,此时的谢长生只着白色的里衣,趴在架子上脑袋歪着,眼睛闭着,显然还是昏迷的状态。
谢家,这是真完喽!
“都愣着做什么,这是诸位的衣服,快点换上,谢家满门今日就要出城流放,不可耽误时辰!”
禁军副统领秦景睿命人找来数套粗布麻衣,扔在地上说。
“我们连自己的衣服都不能穿吗?”
五伯娘钱氏肉痛的问。
她可是在衣服内里缝了银票的,这要是换下去,岂不是藏不住了?
不等秦副统领开口,就有禁军上前怒喝:
“废什么话?哪有犯人穿绫罗绸缎流放的!快去换!”
谢老夫人怕谢长生假受伤的事被人发现,于是对还要跃跃欲试的儿媳们命令道:
“你们夫君战死疆场,此时就算我谢家有难,但也不能辱没了谢家满门忠烈的名声!领旨遵命去换衣服,不要耽误流放的时间!”
谢老夫人的态度,仿佛当下仍然对皇帝无限愚忠,但她的一席话也让刚出声斥责的禁军暗暗后悔。
护国公虽然是有罪,可这里的女眷们的确是战死将军们的遗孀,不该像其他犯人那般被粗暴对待。
大伯娘蔡氏率领众弟妹们拿衣服。
谢老夫人看向全家奴仆,
“圣旨里说了,你们的去留让谢家做主。那么是重新发卖还是随主家一起流放,诸位就自行决定吧。留下的跟着走,不留下的,老身会将卖身契拿出来交给秦副统领。”
重新发卖的银钱也不可能给被抄的谢家,所以,直接交给禁军处置就行。
谢老夫人说完,秋香率先站出来拿了唯一的男装,
“奴婢留下。奴婢帮少爷更衣!”
春桃见状也站出来表示要跟着流放,一同伺候已经“完全不能自理”的谢长生。
秋香诧异的看向春桃。
这丫头不是应该有成亲的对象,上辈子都提前离府了,怎么现在有机会走还不走,是不是傻啊?
春桃见秋香看来,还傲气的昂了昂下巴。
秋香……
两人的态度很明确,谢老夫人就让她们抬着谢长生走了。
很快,又有九个忠心的仆人站出来,坚定的跟着谢家。
有两个老嬷嬷,六个丫鬟,还有一个马夫。
嬷嬷和丫鬟们都是谢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嫁入谢家之时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奴婢,属于宁死也要守着主子的忠仆。
至于马夫王霸天,是世子小时候在外遇见的流浪汉,因他长相格外丑陋,小孩见到都哭,偏偏世子瞧见心生怜悯,便将他带回了国公府。
而其他的奴仆们则站在原地傻眼,显然还没有做好决定。
当然,对于今日主家的突变他们也着实意外,根本没反应过来呢!
谢老夫人不去管剩下的,便带着家中众人去换衣服。
等谢家人换好衣服出来,没有仆从再站出来。
虽然重新发卖会去什么样的主家都是未知数,但总好过流放之路的艰苦,甚至还有丢性命的风险!
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衡量一番后再做决定就很容易。
谢老夫人对此局面并不意外,她拿出其他奴仆的卖身契和家中所有的钥匙,全部上交。
秦景睿没有想到一切如此顺利,之前他们还猜测,护国公府的女眷们可能会抵抗,甚至会闹着要去皇宫什么的。
“搜身!”
秦景睿下令,就有几个禁军上前。
秋香此时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上一世,搜身这个环节闹得很难看。
这些禁军借着搜身的名义,对夫人们动手动脚,甚至还拆乱了夫人们的发髻!
最后,还是二奶奶古氏找机会当场拔了禁军的剑要自刎威胁,才作罢!
谢老夫人此时也担心,但她的担心和秋香不同,老夫人顾虑的是:
长生的伤是假的,会不会被禁军搜身时候发现?毕竟禁军是男子,很可能会掀开查验。
此事如果上报皇帝,那么长生会不会在接下来流放的路上被暗算?
谢老夫人此时根本没想自己和儿媳们,但是她知道,长生如果活蹦乱跳的,皇宫里的那位一定不会放心!
面对步步上前的禁军,众女眷忍不住后退,她们可没有被除夫君之外的其他男子触碰过呢!
想着战死的夫君,在想想此刻的处境,无限屈辱涌上心头。
若不是家中还有长生,还有婆母,几位守寡的伯娘甚至都有当场血溅抗旨的心思,也好让大乾朝的百姓们看看皇帝的虚伪做派!
谢家男儿护国护民上战场,可他们的遗孀,无人能护还要被如此羞辱!
“你们要做什么?秦景睿,难道你的禁军要非礼我等不成?!”
崔氏跳出来指着秦副统领,连名带姓的直白质问。
现场一片沉默。
众伯娘惊讶的看向崔氏……
第29章 当年故事
崔氏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府内的事从不用她操心,家中更没有让她出面抗过事。
而今日,崔氏不仅一再出头,听这语气,也不像是往日那般的温婉懒散,反倒还带了几分嚣张霸气?
众伯娘们能不惊讶吗?
虽不知崔氏为何敢如此对秦副统领直呼其名,但她先声夺人的话,的确止住了禁军们上前的脚步。
什么都没有做的禁军,此时面面相觑,刚才的气势也少了几分。
这、这、这……
他们就是正常去搜身,怎么还被说是非礼呢?
虽然原本的确是藏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但是把话提前放在台面上,谁还好意思下手?
有时候就是这样,话不说不明!
一旦挑开,有那个恶心意图的人,便会心虚不敢做了。
只是除了这点,崔氏的话里还埋了一个雷,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人忽略。
可有些人偏偏是心细的,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妥。
福顺还没走,他听完崔氏的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禁军,是陛下的。
而不是秦副统领的。
福顺转头就看秦副统领的反应,如果对方原地反驳崔氏,那这就不算什么事。
可偏偏……
此时的秦景睿一言不发,定定的瞧着崔氏。
福顺内心:
“秦副统领是真的把禁军当自己的私产了?”
崔氏内心:
“秦景睿果然没注意话中的不妥。”
崔氏从圣旨颁布之后就一直挂着泪,如今泪眼婆娑还带着委屈,完全是柔弱的水美人!
瞧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更何况,崔氏本就是秦景睿当年一心想要求娶之人!
这事,别说护国公府的人不知,就是京城中的其他人也不清楚。
大家只意外崔氏忽然爆发的勇气,可秦景睿却心中升腾起一阵骄傲的快意!
他无声的看着崔氏,仿佛在说,
“若是当初嫁给了我,你今日何苦遭受此番?”
但心中所想自然不能外露,毕竟他在众人眼中可是一身正气的禁军副统领呢!
“崔氏,本官只是例行公事让下属搜身。”
秦景睿淡淡道。
“哼!别人不知道,你的虚伪我还不知道吗?你今日不过是想公报私仇,故意针对我!就和当年一样!”
崔氏继续失声控诉。
秦景睿的风度终于在崔氏的催讨声中破了防!
他极度愤怒的质问:
“我公报私仇?我针对你?崔氏,当年明明是谢永胜横刀夺爱,是你朝秦暮楚!”
众人听完眼神亮了。
虽然之前这位禁军副统领和护国公二人就不对付,但那时旁人只当是两个武将对彼此的看不上。
虽然此刻大家都知道不适合吃瓜,但崔氏口中的“公报私仇”、“当年”和秦景睿口中的“横刀夺爱”、“朝秦暮楚”等词,真的是让众人好奇:
这里边到底有什么内情?!
就连趴着装晕的谢长生,也是忍不住歪了下脑袋,让自己的耳朵距离说话的方向更近些,好听清楚点。
“你还污蔑我?”
崔氏整个人委屈的都在颤抖,若不是吴氏和钱氏扶着她,她都要站不住了。
“那今日,我就要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当年,我去城外祈福,是你安排人当街纵马,让我不慎落水!此事,刚好发生在你提亲被拒的第二日,不是你对我的故意针对是什么?!你就是一个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卑鄙小人!而恰巧那时夫君回京复命,英勇出手救我性命,这才让我和夫君一见钟情,何来朝秦慕楚之说?”
崔氏说完,见秦景睿还想辩解,快速补充:
“那日纵马之人就在此地,让我指出来告诉大家吗?”
秦景睿眼瞳微缩。
他没有想到,当年自己的那些安排,崔氏竟然都知道?
当年他家的确是向崔家提过亲,可京城各家都是看重脸面的,即便是不同意也都私下回绝,尽可能的低调不让外人得知,以免影响双方嫁娶。
可秦景睿对崔氏痴迷,并没有因为被拒而放弃,反倒想出了英雄救美的法子。
于是,在得知崔氏要出城之后,秦景睿就安排了人当街纵马。
他想的是自己英雄救美把落水的崔氏救上岸,到时候就算崔家不同意,有自己的救命之恩和与崔氏的肌肤之亲,两人的婚事也能成。
一切都计划得相当完美。
只是最后在关键时刻,自己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呢,谢永胜就先一步出现,然后英雄救美的精彩戏份全给了旁人。
所有的计划都成了别人爱情的铺垫。
崔氏当时看谢永胜的眼里都冒着星星,秦景睿恨不得当场就将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咬死!
但木已成舟,他知道自己再出现也是于事无补还会暴露行踪,便在暗处隐身退了。
这事除了自己和那纵马之人应该无人知晓,为何崔氏清楚?
至于那纵马之人,当然是秦景睿的好兄弟,也是如今在禁军中被他器重的手下!
此人正站在准备进行搜身的禁军当中,此时也下意识的低下头,生怕被崔氏指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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