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乐实在是没想到崔南风此时来这么一出,对视几息便扭开了头,
“别扯了。”
谢长乐才不信。
“长乐,你可知这石室因何而建?”
崔南风站起,双手摊开忽然问道。
谢长乐抬眸,仔细环绕一圈,然后摇头表示不清楚。
“应该不只是为了关我。”
崔南风……
算了,为了不让眼前的人想到旁处去,他还是自己说吧。
“自从知晓你心悦武者,我便在此处苦练武功,虽学得晚,但幸得寺中武僧教导,如今也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崔南风并不掩饰自己习武之事,反倒以此表达他对谢长乐从未放弃过的执念。
谢长乐却迷茫眼不解,
“谁和你说我心悦武者?我自己怎都不知?”
崔南风……
谢长乐真是没心没肺!
他记得两人之间的桩桩件件,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
“那年,你成亲前在信仪长公主举办的菊花宴上,你说‘身为国公府的女儿,自是喜欢策马的男儿。’”
崔南风不死心提醒。
只因这句话,他便弃文习武。
谢长乐恍然,
“你说那年的菊花宴啊?我记得!”
作为出嫁前最后一次以护国公府女儿身份出席的宴会,谢长乐自然是有印象的。
毕竟那时候她恣意妄为,自由自在啊!
“但是我没说过这句话。当日菊花宴,信仪长公主与驸马共同出席,期间不知是谁论到了文臣武将哪个更厉害的话题,我的确表了态,但不是你口中这番肤浅之词。”
谢长乐肯定道。
崔南风挑眉,
“哦?那你当时说了什么?”
他觉得此刻谢长乐应是后悔了当日选择陆擎,因此才要在自己面前狡辩吧?
“那日,我已不记得是哪家的小姐故意点名让我出丑的,或许对方的心思是以为我会蠢的夸赞武将,贬低文臣!”
“可惜,我说得是——‘文能辅佐社稷,武可安邦定国,大乾文人武将,各有各的骄傲!’,当年许多世家女眷皆在,你若不信,一查便知。”
谢长乐虽然自幼习武,经常打架,可被护国公府当嫡女教养的谢长乐,怎会眼界狭小到公开诋毁文臣?
虽然父亲常私底下咒骂文人只会哔哔赖赖,要么动动笔杆子暗处坑人,可那只是武夫一时口嗨的痛快,在外对文臣该有的尊重,谢永胜即便是身为护国公,也不曾轻慢半分!
谢长乐更不可能对文人贬损,天下多少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她!
她死了不要紧,护国公府拿命用血染得门楣,岂能因她而损?
崔南风此刻还没怀疑到崔母头上,只以为谢长乐是当众一套背后一套,又追问,
“那你私底下,又是如何说的?”
谢长乐看傻子一样的看崔南风,
“私底下?我谢长乐说话,人前人后向来一致,哪来私底下的说法?我与谁说?”
崔南风……
谢长乐是故意不想承认?
“与我母亲。”
“崔夫人?当日菊花宴,你母亲也在?我怎不曾见过?”
谢长乐肯定道。
见崔南风好似不信,谢长乐解释,
“那时崔相刚晋升,崔夫人也是宴会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她要是出现,身边得围一堆京城贵女,我定然有印象。”
说完这些,谢长乐恍然,
“你该不会,被你母亲耍了吧?”
崔南风……
他现在有点乱!
多年来筹谋,想要看谢长乐后悔当初的选择,可如今,这一切的报复,对他来说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过都是小事,你也莫要在纠结!”
谢长乐摆手,不在意道。
“你说得对,都是小事。”
崔南风缓了缓心神,坐在了谢长乐的身侧。
“真的要七日后才能出去吗?”
谢长乐忧心的问。
崔南风有些麻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一日还是七日,对你有区别吗?难道你还想北上?”
谢长乐摇头,
“出不去,又没人送饭食,我们会饿死的。要是你活够了,那我先吃?”
谢长乐指着已经冷掉的食盒。
崔南风……
“长乐,你可真是没心没肺。”
谢长乐摇头,
“父亲说过,天无绝人之路!谢家先祖打仗,也并非次次都赢,要活着,才有希望。我活着,才能给谢家人报仇!”
崔南风闻言,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收紧。
谢长乐吃了一半的饭菜,虽没有胃口,但强迫自己咽下。
“剩下的给你,我吃饱了。”
谢长乐干脆道。
崔南风没有说话。
这里的确没有额外的吃食,他原还想着两人会推辞相让,如此好展现他对谢长乐愿意付出的真情,结果……
剩下一半,他也没必要虚情假意,直接吃完。
七日之后,两人都饿得头昏眼花。
好在石门自动而开。
“快!我们走!”
崔南风领着谢长乐,经过一段密道后,就出现在寺庙后山无人处。
三日就可以将山前山后搜查两遍,七日的时间,足够皇帝的人手放弃找寻。
两人都有功夫,靠最后的力气抓鱼猎兔,很快就引火熏烤,然后毫无形象的吃了起来。
“长乐,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了?”
吃饱之后,崔南风问道。
第167章 早已消散
这七日,两人自然聊了许多,尤其是出去之后的打算。
谢长乐没有犹豫,而是点头道,
“你说的对,灯下黑!我决定跟你入城!如果昏君不相信我死了,也能猜到我去追流放的亲人,路上肯定有不少埋伏在等着我!且我既知家人皆遇难,何必白费力气往北跑?”
崔南风闻言,紧绷的心神放松不少。
如果谢长乐坚持北上,只要追上流放队伍,那么他的谎言就被揭穿了。
当然,这一路皇帝肯定会安排埋伏等可能假死的谢长乐自投罗网。
所以,无论谢家是生是死,谢长乐都不应北上。
“原本我还想着去找二姐的,可她和姐夫云游四海,我想寻都不知去何处。而长姐如今在冷宫中也定不好过,我还是留在京城,看看有没有机会帮到她!”
听谢长乐如此表态,崔南风自然欢喜,因为眼下发展正如他所愿!
崔南风发了信号,很快就有崔家的马车出现在后山处接应。
谢长乐并不惊奇。
面前的人,藏得比谁都深。
这一日,京城出了个大事。
当初一心入佛门的丞相之子崔南风归家了!
这么多年,崔南风在京城人口中都成了“世家佛子”,可谁能想到,这位根本就没有剃度!
更没有真的入佛门,只是在山中禅修!
相府门前鞭炮齐鸣,崔母王氏更是得了消息之后就站在门前张望,待崔南风下马车,才真的相信她儿子终于归家!
“南风!”
“母亲,还是进府再说。”
母子携手同进院中,而谢长乐则坐在马车内,一同入了崔府。
崔母本乐得容光焕发,可听身边的老嬷嬷在耳畔低声禀报之后,立刻屏退所有下人,面色铁青的问,
“南风,你带回来的蒙面女子是何人?”
崔南风淡淡道,
“母亲既已知晓,何须再问我?”
怕她不明,还特意强调,
“母亲也知儿子心中只对一人情有独钟!”
崔母王氏闻言差点气得背过去,
“下人来报,我自是不信,所以才想从你口中得知实情!”
崔南风颔首,
“那蒙面女子,正是长乐!”
王氏焦急更甚,听他这般“长乐长乐”得叫,显然已经被谢长乐勾了心神!
王氏不解,
“她不是已死了吗?”
“死的是别人。山崖之下,儿子刚好瞧见她遇险,便出手相助,然后放了替身。母亲,你说这是不是老天让我与长乐再续前缘?”
崔南风一本正经说着瞎话。
温润如玉的外表,相当有欺骗性。
王氏半分都没怀疑,反倒还认定是自家儿子为了带谢长乐回家才故意设计这番金蝉脱壳的死法,就是为了让谢长乐脱离陆家!
“你、你、你!你让我如何说你?谢家如今满门都是戴罪之身,你把这样一个祸害带回来,岂不是给你父亲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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