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带着马皇后,有时候带着朱标,有时候一个人。
来的时候也不搞什么排场,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先去看孙子,然后出来的时候跟刘策说几句话,问问朱雄英的情况,然后就走。
马皇后来得比朱元璋还勤。
她每次来都要带东西,有时候是几样点心,有时候是一罐蜂蜜,有时候是自己亲手做的针线。
给朱雄英缝了个小枕头,软乎乎的,孩子枕着舒服。
她看朱雄英的时候,那种慈爱是装不出来的,眼神柔软得像三月的春风。
有一次马皇后拉着朱雄英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多时辰。
朱雄英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那画面温馨得不像是在东宫,倒像是在哪个寻常百姓家的院子里。
朱标来得反而最少。
不是不想来,是实在没时间。
作为太子,他要协助朱元璋处理朝政,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文华殿议事,批阅奏章,接见大臣,忙得脚不沾地。
东宫虽然是他的家,但他这几年待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算太多,因为外务的事情多,他得去亲力亲为。
每次回来,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朱雄英早就睡了。
他只能站在儿子的房门口,透过门缝看一眼,然后转身去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刘策发现,朱标来看朱雄英的时间,大多数是在傍晚。
那时候政务告一段落,他会抽半个时辰赶回东宫,陪儿子说说话,问问病情,然后再赶回去。
有时候连这半个时辰都抽不出来,就让身边的太监来问问情况,得到回复后就继续埋头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朱雄英苏醒后整整两天,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明显好转了。
这天早上,刘策照例去查房。
朱雄英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人扶着。
他的脸上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刘先生,我今天能吃东西了吗?”
朱雄英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他已经喝了三顿米汤了,嘴里寡淡得不行,肚子里也没有饱腹感,很是馋饭菜。
刘策看了看他的舌苔,又把了把脉,点了点头:“可以了,今天开始喝粥,加一点点小菜,不要太多。”
朱雄英眼睛亮了。
粥也行啊!起码比米汤强多了!
刘策转身对守在门口的太监吩咐:“去跟厨房说,给太孙煮一碗白粥,要煮到开花的那种,小菜的话,一小碟酱菜就行,切碎一点。”
太监应声去了。
粥端上来的时候,朱雄英看着那碗白粥,眼睛都在发光。
他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此刻闻到米粥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真好吃。”
朱雄英由衷地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白粥如此好吃。
刘策笑了:“慢点吃,别烫着,要是烫着了,还得给你治舌头。”
朱雄英闻言吓了一跳,赶紧点了点头,然后变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生怕烫了舌头。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现在他是对任何的病都很害怕了。
最后,朱雄英吃了大半碗粥,又吃了两筷子酱菜,然后就放下了勺子。
“吃不下了。”
他有些遗憾地看着碗里剩下的粥,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想吃但实在吃不动的委屈。
刘策理解,病后体虚,脾胃功能还没恢复,吃不了多少是正常的。
他安慰道:“没事,少食多餐,过一个时辰再吃点。”
朱雄英这才高兴起来,让侍女把剩下的粥收走了。
到了第四天,朱雄英已经能下床了。
虽然只是在侍女的搀扶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但对于一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刘策叮嘱他不要走太多,每天走一小会就行,慢慢来。
朱雄英很听话,每天就在房间里走几步,然后回到床上躺着。
但孩子的天性就是好动的,整天闷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和树影,难免会觉得无聊。
刘策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想了想,让人去找了一块木板,又让人准备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木板不大,上面用墨线画了横竖各十五条线,一个简易的五子棋盘就做好了。
第五天早上,朱雄英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是的,他已经能走到院子里了,虽然只是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挪。
走到凉亭的时候,看到了石桌上放着的棋盘和棋子。
第12章 五子棋
“刘先生,这是什么?”朱雄英好奇地问。
刘策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闻言坐起来,走到凉亭里,指了指棋盘:“这是五子棋。太孙不是觉得无聊吗?我教你下棋。”
朱雄英学过围棋,但围棋太复杂了,他现在身体虚弱,精神不济,下围棋太耗神。
五子棋就简单多了,规则一目了然,又有点意思,正好适合他现在玩。
刘策把规则讲了一遍:“黑白双方,各执一色,谁先在横、竖或斜方向上连成五个子,谁就赢了。”
朱雄英听完,眼睛亮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
刘策笑了:“说简单也简单,但你还真未必玩的过我,试试就知道了。”
嗯哼?
朱雄英本就无聊,又被刘策激发出了好胜心,便直接开玩。
第一局,刘策让朱雄英执黑先走。
朱雄英毫不犹豫地把第一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
这不是下围棋养成的习惯,要是下围棋第一子这么落简直是自杀,但五子棋的规矩他听懂了,刚开始在正中间可能更稳。
刘策笑了笑,白子落在了黑子旁边。
两分钟后,朱雄英输了。
他看着棋盘上刘策连成的五颗白子,愣了好一会,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刘策:“刘先生,你怎么做到的?我都没注意到你那里有四颗了!”
刘策笑了:“这叫套路,太孙,你下棋的时候不能光看自己的棋子,还要看对方的,您只想着怎么连自己的五子,没防着我,所以输了。”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棋子收起来:“再来!”
第二局,朱雄英还是输了。
但他这一局输得没那么快,中间还试图堵了刘策两次。
第三局,朱雄英终于赢了一局。
当他的黑子在斜线上连成五个的时候,这孩子差点没从石凳上跳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赢了!刘先生,我赢了!”
刘策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这孩子笑起来是真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一点都没有皇太孙的架子,就是个普通的九岁小男孩。
他是故意让了一下朱雄英,免得打击到他,事实证明还不错,心情好了有助于恢复身体。
从那天起,下五子棋成了朱雄英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他每天在院子里走完路,就坐到凉亭里,等着刘策来跟他下棋。
他的棋艺进步得飞快,第一天几乎全输,第二天就能赢一两局了,到了第三天,居然能和刘策打个五五开。
刘策不得不承认,朱雄英是真的聪明。
他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聪明,而是那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聪明。
第一局输了,他会记住你是怎么赢的,第二局他就会防着这一招,第三局他可能就把这一招用在你身上了。
这种学习能力,刘策在现实生活当中还从来没见过第二个人有。
当然,刘策很多时候也没用全力。
他要真想赢,朱雄英只怕赢不了他什么。
他初中高中那些年,在田字格上和同桌画圈圈下棋画出来的套路,至少有几十本了,岂是一个九岁小孩几天就能破解的?
但他很多时候故意放水,该堵的不堵,该连的不连,让朱雄英能赢几局,保持兴趣。
这不是敷衍,而是教育。
一个一直输的孩子很快就会失去兴趣,而一个偶尔能赢的孩子才会越来越投入。
朱雄英在赢棋的过程中,思考能力、观察能力和判断能力都在不断提高,这对他的恢复也有好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朱雄英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从只能喝米汤到能喝粥,从喝粥到能吃软饭,从吃软饭到能吃一些清淡的菜肴,每一步都在刘策的掌控之中。
到第七天的时候,朱雄英已经能在院子里走两个来回不用人扶了。
他的脸上恢复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不少,除了身上还留有一些痘印之外,和生病前已经没太大区别了。
刘策在东宫的日子也是越过越舒坦。
他让东宫的厨子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饭。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酱牛肉、鸡汤、鸭汤...想吃什么都直接吩咐,厨子就得做。
头两天还好,到了第三天,厨子不干了。
不是不会做,也不是嫌麻烦,而是觉得,你一个小小的杂役,就算立了功,但让我堂堂东宫主厨天天伺候你,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厨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在东宫干了十几年了,手艺那是一等一的好,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大。
他没有直接找刘策闹,而是跑到了朱标那里去告状。
“殿下,不是小人不愿意做,实在是那位刘先生今天要吃红烧肉,明天要吃清蒸鲈鱼,后天又要吃糖醋排骨,天天换着花样点菜。
小人好歹也是东宫的主厨,伺候的是殿下和东宫的各位主子,总不能天天围着他一个小小杂役转吧?”
周厨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您得给我做主的意思。
朱标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然后笑了。
“老周,本宫问你,雄英的病是谁治好的?”
周厨子一愣:“是刘先生啊。”
“雄英的命是谁救的?”
“自然也是刘先生。”
朱标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那就对了,刘先生救了本宫儿子的命,本宫还没想好怎么谢他,现在他只是想吃几口好的,比起他的功劳,简直就是九牛一毛,而你身为我东宫主厨,这点力也不愿意给本宫出吗?”
周厨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忽然明白,刘策敢这么张狂的点菜吃,原因是功劳,而不是杂役这个身份。
他常年在东宫当厨子,宰相门前七品官,有些过于看中身份的得意忘形了,今天来此告状,简直是蠢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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