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82章

第108章 散金买人心,寒刃指神京

  雁门关,肆虐了三日的暴雪终于止住了势头。

  久违的日头破开云层,洋洋洒洒地铺在城头上。

  一个月前的厮杀留下的暗红血迹,早已渗进青砖的缝隙,被冻得发黑。

  阳光一晃,红得扎眼,白得透亮,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与凄美。

  赵德芳与钱振那两颗被冻成冰疙瘩的脑袋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萧”字大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那是这座边城沉寂已久的咆哮。

  镇北王府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一夜之间重新咬合了齿轮,接管了整座城的防务与政令。

  起初,城里静得吓人。

  毕竟那位平日里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九公子,在点将台上的手段太绝。

  当着几十万人的面,把朝廷二品大员活剐了三百六十刀,那动静,让不少百姓半夜做梦都在打摆子,生怕这位新主子是个比赵德芳更难伺候的活阎王。

  可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了贴满大街小巷的告示栏时,这种死一般的畏惧,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狠狠撕碎。

  紧接着,是一场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欢。

  城东十字街头,人潮挤得水泄不通,热浪滚滚,把积雪都给融化了。

  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汉子红着眼挤了出来,怀里死死护着一袋糙米,像是护着刚出生的亲儿子。有人伸手想摸一把米袋,被他一肩膀顶开。

  “别碰!都是好米!”汉子满脸通红,把手伸进袋子里抓了一把,米粒从指缝哗啦啦往下漏,他哆哆嗦嗦地吼道:“降了!真他娘的降了!三成!王扒皮这次没敢骗人!说是九公子开了赵狗官的私仓,谁敢涨价就请谁去北大营吃牢饭!”

  “北大营”三个字一出,周围的人群齐齐打了个激灵,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这才是咱雁门关的爷!”

  “比那个只知道刮地皮的赵狗官强一万倍!以后谁敢说九公子坏话,老子第一个要拔了他的牙!”

  不远处的巷子口,寒风卷着雪沫。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正跪在冰冷的雪地里,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死死攥着几锭带有牙印的雪花银。

  “娘!这是一百两抚恤金,王府补给大哥的!”年轻士兵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换,跪在老娘面前,眼眶通红,“少帅说了,咱萧家的兵,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块‘英烈令’您收好,以后家里的米面王府全包了!”

  老妇人颤抖着将那几锭银子贴在脸上,感受着那冰凉却又沉甸甸的分量,突然朝着镇北王府的方向重重把头磕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儿啊……你在天有灵看见了吗……咱家,遇到明主了啊!”

  这一幕,发生在雁门关的每一个角落。银子、粮食、公道,这三样东西,就像是最好的粘合剂,将这座原本人心涣散的边城,迅速锻打成一块铁板。

  街边的醉仙居二楼,临窗雅间,茶香袅袅。

  萧尘一袭胜雪白衣,外罩黑色狐裘,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温热的青花瓷杯,目光透过窗棂,将楼下的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在他视野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阎王战术沙盘”正在疯狂运转,眼前不再是长街,而是无数流动的数据流。

  【区域扫描:雁门关内城】

  【民心模型重构中……】

  【当前状态:狂热/拥戴】

  【民心指数:78%(↑ 飙升中,原为52%)】

  萧尘盯着虚空中的数据面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平稳,像是在给这座城市的脉搏把脉。

  那条飙升的红色曲线倒映在他眼底,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78%……还是不够。”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要把这些人的命和萧家的命彻底绑死,至少要到90%。只有这样,当京城的屠刀落下来时,他们才会不仅仅是喊口号,而是敢拿起锄头跟我一起造反。

  站在他身后的雷烈,像是一座铁塔般伫立。

  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九公子万岁”、“活菩萨”的呼喊声,这位北大营统领,此刻那张黑红的脸庞激动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少帅!您听听!这动静……啧啧!”

  雷烈瓮声瓮气地说道,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老雷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但我知道,自从老王爷走后,这雁门关的百姓,好久没这么笑过了。现在他们看您的眼神,跟当年看老王爷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雷烈的声音突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开口:“不过……少帅,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撒银子、开粮仓,京城那边……会不会……”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尘轻轻吹去茶汤上的浮沫,抿了一口,那苦涩后的回甘在舌尖蔓延。

  “雷烈,你要记住。百姓所求甚微,不过一碗饱饭,一件暖衣,一个公道。我不是什么神仙菩萨,更不是什么善人。”

  萧尘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把赵德芳从他们嘴里抢走的东西,又还给了他们而已。”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至于京城……恐怕他们的刀子,早就在路上了。我撒不撒银子,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刀子落下来之前,先把这些人的心,牢牢攥在手里?”

  雷烈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眼中的担忧瞬间被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我明白了!您这是……”

  “撒出去的银子,才是银子。留在库房里,那是招灾的祸根。”

  萧尘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宛如一把刚刚出鞘的战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他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长街,越过巍峨的城墙,径直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虽然此刻艳阳高照,但在萧尘的“战术沙盘”中,南方的天际线上,似乎正有一团看不见的黑云在疯狂翻涌。

  不知为何,萧尘的心头突然跳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类似于前世在战场上被狙击手锁定的危机感,悄然爬上脊背。

  “雷烈。”

  “末将在!”雷烈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杆,浑身煞气一凝,收起了嬉皮笑脸。

  “别被这两声‘青天大老爷’喊酥了骨头。”

  萧尘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血腥味,“赵德芳死了,秦嵩的脸被我打烂了,你觉得京城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还能容得下我这个‘乱臣贼子’吗?”

  雷烈脸色骤变,眼中的狂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杀意:“少帅的意思是……朝廷的大军要来了?若是他们敢来,我三十万镇北军也不是吃素的!”

  “大军未必,那位陛下最爱惜羽毛,不会明着来。但软刀子、暗箭、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萧尘转过身,黑眸中闪过一丝森寒的幽光,那是“阎王”独有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千里之外的风雪与杀戮。

  “传令北、南、东、西四大营。训练强度再加三成!”

  “告诉将士们,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但这碗肉能不能端得稳,不看天,不看地,只看咱们手里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利!”

  “是!”雷烈重重抱拳,吼声如雷,“镇北军上下,随时愿为少帅赴死!”

  萧尘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片苍茫的雪原。

  风雪虽停,但这北境的寒冬,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而在那看不见的风雪深处,似乎正有一个孤独的灵魂,拖着残躯,正一步一步,向着他爬来。

第109章 漫天风雪中的残命孤影,染血的尚书府铁令

  北境的雪,像是老天爷扯碎了的棉絮,没完没了地往下砸。

  雁门关,这座横亘在大夏北境百年的钢铁巨兽,此刻正沉默地卧在冰天雪地之中。

  厚重的城墙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只有城头那面崭新的“萧”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轰鸣,仿佛在向天地宣告着这座雄关新的主人。

  “这鬼天气,撒泡尿都能在半道上冻成冰棍!”

  城垛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使劲搓着冻得发紫的大手,往掌心里哈着白气。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棉甲,里面还衬着厚实的羊皮袄——这是镇北军刚发的新衣。

  旁边的年轻新兵缩了缩脖子,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城外:“王哥,少帅对咱们这么好,这点苦算什么?”

  “那是!”老兵王哥拍了拍胸甲,咧嘴一笑,“就冲这身新棉甲和上月的银子,少帅让我现在跳下去跟黑狼部拼命,老子眼皮都不带眨的!”

  话音未落,新兵的目光却在扫过城外雪原时,猛地凝固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指颤抖地指着远处:“王……王哥!那……那是什么?!”

  王哥顺着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那白得刺眼的雪原尽头,一个黑点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那不是走,那是……拖。

  那个黑点每往前挪动一步,身后就会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在这纯白的天地间,那道蜿蜒的血路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道刚被撕裂的伤口,又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索命之路。

  “有人?!”王哥脸色骤变,猛地抓起战刀,厉声吼道:“这种天气,连野狼都不出窝,怎么会有人单枪匹马闯关?吹号!全员戒备!!”

  “呜——呜——!!”

  苍凉凄厉的牛角号声瞬间撕裂了风雪,响彻云霄。

  城墙之上,原本还在跺脚取暖的士卒们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归位。

  数百张强弓被拉成满月,冰冷的箭簇死死锁定了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城墙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完全被鲜血浸透、又被严寒冻结成冰雕的血人!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死灰般的青紫色——那是严重冻伤的征兆。

  那些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血水顺着身体流下,在严寒中迅速凝固成冰。

  他的头发被血水粘连在一起,冻成了一根根坚硬的冰凌。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身上——

  左肩、右腹、后背、大腿……密密麻麻地插着七八支断箭!

  那些箭矢早已深陷肉中,伤口周围的血液冻结成了黑红色的冰痂。

  尤其是大腿上那支,箭头是那种最歹毒的三棱破甲锥,随着他每一步拖行,断裂的箭杆都在肌肉里剧烈搅动。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新兵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得流了多少血?受了多重的伤?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就死透了十回八回了!”

  “闭嘴!”百夫长脸色凝重如铁,厉声喝道:“稳住!别放箭!看清楚再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敌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活着,还能走到雁门关,这个人……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个血人就这样慢慢的挪向城门。

  他就像一具被执念驱使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

  那脚印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又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进行最后的朝圣。

  终于,那个血人挪到了城墙根下。

  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厚重的城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城墙上所有士兵的心头。

  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一刻,城墙上所有与之对视的士兵,都感到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满是血污和刀口,鼻子冻得发黑,几乎要坏死。嘴唇干裂得像枯树皮,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

  但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亮得像是回光返照的野兽,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决绝,有一种超越生死的执念!

  “开……开门……”

  声音嘶哑破损,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见城门未动,那血人颤抖着,用那只早已冻成鸡爪般的手,极其艰难地伸进怀里。他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很久,久到城墙上的士兵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