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都是碎屑和伤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钱万三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看着步步紧逼的雷烈,他终于感到了恐惧。他那身锦缎袍子已经被冷汗浸透,两条腿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你……你们别乱来!”钱万三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可是户部周侍郎的人!这四海通是朝廷挂了号的!你们这是造反!是要杀头的!”
“造反?”
萧尘缓缓走了过来,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走到钱万三面前,用折扇挑起对方那肥硕的下巴,眼神里满是戏谑:“钱掌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本公子只是来找我丢的酒。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我只能自己找了。这找东西嘛,难免会磕磕碰碰,怎么就成了造反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钱万三咬牙切齿,“那些酒根本不在店里!”
“哦?那就是承认拿了?”萧尘眼神一厉。
“我……”钱万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怎么就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我没拿!我的意思是,店里根本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没有?”萧尘叹了口气,一脸失望,“看来一楼是没有了。雷烈。”
“在!”
“去二楼找。二楼要是没有,就去三楼。记住,一定要找仔细了,哪怕把这楼翻个底朝天,也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公子你就瞧好吧!”雷烈狞笑一声,大手一挥,“兄弟们,上楼!”
“别!别啊!”钱万三彻底崩溃了。
二楼三楼放的可都是真正的珍品,还有不少达官贵人寄存在这里的宝物,要是被这帮杀才给砸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啊!
“九公子!萧少爷!萧爷爷!”钱万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萧尘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别砸了!求求您别砸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好好说行不行?”
萧尘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掌柜,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这些人的嘴脸。欺软怕硬,唯利是图。
当你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跟你讲道理。
“好好说?”萧尘弯下腰,凑到钱万三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当初你们抢我的酒,打伤我的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好说?”
“我……”钱万三语塞,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现在想谈了?晚了。”萧尘直起身子,一脚将钱万三踹翻在地,“继续砸!今天听不到一万两银子的响儿,谁也不许停!”
“一万两?!”钱万三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大批身穿黑红相间制式铠甲的士兵涌入了大堂,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瞬间将雷烈等人团团包围。
是雁门关的城防军!
为首的一名将领,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把雁翎刀。他大步走进大堂,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伤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城内打砸商铺,行凶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将领怒目圆睁,目光死死锁定在萧尘身上,“来人!把这些暴徒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钱万三一看来人,顿时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赵统领!赵统领救命啊!这萧尘疯了!他带着人要拆了四海通,还要杀了我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赵统领,赵刚。雁门关城防军统领,也是郡守的心腹,更是丞相秦嵩安插在北境的一颗钉子。平日里没少拿四海通的好处。
赵刚一脚踢开钱万三,冷冷地看着萧尘:“萧九公子,你带着家丁冲击商铺,这可是死罪!就算是老王爷在世的时候,也由不得你胡闹!”
雷烈等人瞬间握紧了拳头,身上的肌肉紧绷,只要萧尘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在一瞬间撕碎这群城防军。
虽然对方人多,但在陷阵营眼里,这种没见过血的兵,跟稻草人没什么区别。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萧尘,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死罪?王法?”
萧尘一边笑,一边用折扇指着赵刚,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赵统领,你可别吓我啊。”
“我父兄为国捐躯,我萧家满门忠烈,我五嫂好不容易做些酒水生意补贴一下家用!可我家的商队就在这雁门关外被人劫了,人被打残了!我去报官,官府不管;我来找这黑店理论,他们还要打断我的腿!”
萧尘走到赵刚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半尺。他死死盯着赵刚的眼睛,声音嘶哑而疯狂:
“现在,你带着兵冲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拿我?赵刚,你告诉我,这究竟是谁家的王法?是大夏的王法,还是你赵刚的王法?或者是……那个秦嵩老贼的王法?!”
第20章 戏精附体,十万欠条
“大胆!”
赵刚被萧尘那一声“秦嵩老贼”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当朝丞相的名讳,这小子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其名,还要加上“老贼”二字?
“萧尘!你竟敢辱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赵刚手按刀柄,色厉内荏地吼道,“来人!给我拿下!把他嘴堵上!”
周围的城防军士兵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这毕竟是镇北王府的九公子,虽然王爷战死,但萧家在北境百年的威望,早已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让他们对萧家唯一的血脉动手,他们心里还真有点发怵。
“我看谁敢动!”
雷烈一声怒吼,像铁塔一样挡在萧尘身前。那一身恐怖的煞气爆发出来,竟然逼得前面的几个城防军士兵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
“反了!都要造反吗?”赵刚气得脸皮紫涨,“给我上!出了事本统领担着!”
就在这时,被雷烈护在身后的萧尘,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推开雷烈,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顺势就往地上一躺。
“哎哟!赵刚要杀人啦!城防军杀人啦!”
萧尘躺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凄厉地惨叫起来。
他那身雪白的锦袍瞬间被划破,甚至故意在几块锋利的瓷片上蹭了几下,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我不活了!爹啊!哥哥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你们刚走,这帮人就欺负咱们萧家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这一嗓子,凄惨至极,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全场死寂。
赵刚的手僵在刀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那个刚才还气势逼人、直呼丞相老贼的狠角色?这……这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市井泼皮?
雷烈和那二十个陷阵营的兄弟也懵了。
少帅这戏……演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萧尘却完全不管别人的眼光。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受了巨大刺激、精神不正常的纨绔子弟。既然是疯子,那就要疯到底!
“赵刚!你来啊!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往这儿砍!”萧尘扯开衣领,指着自己的脖子,红着眼睛冲赵刚咆哮,“反正我也活够了!你不是欺负我萧家没人吗?我哥哥们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敢拔刀抓我啊?今天我就死在这儿!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忠良之后的!”
“你……你胡搅蛮缠!”赵刚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但真没见过这种身份尊贵却完全不要脸的!
如果萧尘真的硬碰硬,赵刚反而不怕。
直接扣个“聚众造反”的帽子,乱刀砍死,事后怎么编都行。
可现在,萧尘众目睽睽之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还要寻死觅活。
这要是真让他死在自己刀下,或者是死在这四海通的店里,那后果……
一旦镇北王唯一的儿子被逼死的消息传出去,那刚刚才被安抚下去的三十万镇北军,绝对会瞬间哗变!到时候,别说他赵刚,就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滔天的怒火!
这哪里是撒泼,这分明就是拿命在讹诈!
“九公子,你……你先起来。”赵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那一丝莫名的恐惧,“有话好好说,何必作践自己?”
“我不起来!”萧尘躺在地上,一脸倔强,“除非你把抢我酒的贼交出来!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这……”赵刚看向钱万三。
钱万三此时也看傻了。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这种把“碰瓷”玩到这种境界的,他真是第一次见。
“赵统领,您别听他胡说啊!我们真没拿他的酒!”钱万三还在嘴硬。
“没拿?”萧尘突然停止了打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温如玉给他准备的“货单”。
“我有证据!”萧尘举着那张纸,大声喊道,“这是我的出货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极品‘烧刀子’五百坛!每坛价值纹银五十两!总共两万五千两!就在三十里铺被你们四海通的人劫了!我的人都看见四海通的标志了,你还敢抵赖?”
“五十两一坛?!”钱万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那是什么酒?金子做的吗?那就是普通的……”
话说到一半,钱万三突然猛地捂住了嘴。
糟了!说漏嘴了!
萧尘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个伤员。他指着钱万三,冷笑道:“普通的什么?你怎么知道那是普通的酒?你不是说没见过吗?”
“我……”钱万三脸色惨白,冷汗如瀑。
“好啊!赵统领,你听见了吧?他不打自招了!”萧尘转头看向赵刚,眼神咄咄逼人,“现在,人证物证口供都有了。赵统领,你是要秉公执法,抓这个劫匪,还是继续包庇他,逼死我这个苦主?”
赵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钱万三,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蠢货。
现在局面彻底僵住了。
抓萧尘?不敢。
抓钱万三?那是断了自己的财路,也得罪了上面的周侍郎。
“九公子,或许是一场误会。”赵刚试图和稀泥,“不如这样,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本统领回去定会彻查此事,若真是四海通所为,定会给九公子一个交代。”
“彻查?等你查完,黄花菜都凉了!”萧尘根本不吃这一套,“今天必须给钱!少一个子儿,我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说着,萧尘作势就要往旁边的大柱子上撞。
“拦住他!快拦住他!”赵刚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指挥手下去拉。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萧尘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看着被搞得焦头烂额的赵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火候差不多了。
再闹下去,万一真把赵刚逼急了,狗急跳墙就不好了。今天的目的,是就是要钱,更是要给所有人演一场戏。
“想让我不闹也行。”萧尘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虽然满身是血,但那股子贵气却怎么也遮不住,“赵统领既然要保他,那我也给你个面子。”
赵刚松了一口气:“九公子深明大义……”
“不过!”萧尘话锋一转,“酒没了,钱必须赔。按照大夏律例,盗窃财物,三倍赔偿。两万五千两的三倍,那是七万五千两。加上我这帮兄弟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身衣服……凑个整,十万两!”
“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钱万三尖叫起来。
“我现在就是在抢啊。”萧尘理所当然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怎么,不想给?大家快来看啊,他们要逼死忠良之后啊!”
“给!我给!”
看到萧尘真的要往柱子上撞,钱万三彻底崩溃了。十万两虽然是割肉,但总比把这尊瘟神留在这里,或者真弄出人命来要强。
“不过店里没那么多现银……”钱万三哆哆嗦嗦地说道。
“没关系,写欠条。”萧尘不知从哪掏出了纸笔,直接扔到了钱万三面前,“盖上你们四海通的公章,再按上你的手印。三天之内,把钱送到镇北王府。少一两,我就带着棺材去你们四海通门口吊丧!”
钱万三颤抖着手,在赵刚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含泪写下了那张价值十万两的欠条。
萧尘拿起欠条,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满意地弹了一下。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吗?非得逼本公子发火。”
他将欠条揣进怀里,然后看了一眼满脸铁青的赵刚,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赵统领,今日多谢主持公道了。改日请你喝酒。”
说完,他一挥折扇,对着雷烈等人喊道:“兄弟们,收工!回家吃肉!”
“是!”
雷烈等人强忍着笑意,簇拥着萧尘,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四海通的大门。
看着那一群人离去的背影,赵刚气得狠狠一刀劈在旁边的桌子上,将那张紫檀木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统领……这……这就让他们走了?”一名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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