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那就说!”苏千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不说,等老夫把章程定下了,你们再想反悔,可就晚了。别像刚才选人去赈灾那样,机会给了别人,自己又在背后嘀咕。”
于谦咬了咬牙,再次站出来。
他并非为自己,而是确实觉得此事困难重重:
“九千岁,此法虽……颇有创见,然施行起来,恐有诸多难处。”
“其一,官员家资多寡难查,孰清孰贪难以明辨;其二,即便查清,令其出银亦需时日,恐远水难救近火,耽误赈灾大计啊!”
“灾情,刻不容缓!”
苏千岁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于大人一心为公,顾虑得是。这些难处,老夫自然知晓,也自有办法应对。今日问你们,只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见于谦带头说了“难处”,其他官员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也纷纷“诉苦”起来。
“九千岁明鉴啊!下官等俸禄微薄,仰事俯畜尚且艰难,哪有余财可捐?”
“是啊九千岁!清廉为官,两袖清风,实在拿不出多少银两啊!”
“此法若行,恐寒了天下清廉士子之心啊!”
“赈灾乃朝廷之责,强行摊派于官员,于理不合啊……”
………
七嘴八舌,理由五花八门,核心意思就一个:要钱没有,要命……也不敢给,但就是不想出钱!
苏千岁安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缓缓放下茶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张张或愁苦、或激愤、或躲闪的脸。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早已料到。
“各位大人啊……”
他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感慨,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看来,你们还是没跟老夫说实话。”
苏千岁微微摇头,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本不算太厚、却显得异常沉重的簿册,随手放在了桌案上。
“既然各位大人喜欢‘哭穷’,那老夫,也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些了。”
他翻开簿册第一页,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位侍郎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
“李侍郎,你在城南有宅三处,城西别业一座。正妻娘家陪嫁的田庄不算,你名下在通州还有水田四百七十亩,挂在你妻弟名下的,还有八百亩。去年你小舅子与人争矿,是你派人摆平的吧?那矿,如今有三成干股在你书房暗格里那张地契下面压着,对不对?”
第75章 你们有多少老婆?我都一清二楚!(收藏+追读!)
那位李侍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简直不可思议!
九千岁是怎么知道的?
苏千岁目光移开,看向下一位。
“王郎中,你喜欢收藏古玩?不错。你书房里那只前宋官窑的笔洗,是真品,值三千两。但你去年修缮祖坟,号称花了五百两,实际只用了八十两,剩下的四百二十两,给你新纳的第五房小妾在胭脂胡同买了座小院,养着她的旧相好,一个唱曲儿的伶人。这事儿,你夫人知道吗?”
王郎中如遭重击,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面如金纸!
苏千岁继续,不紧不慢,一个个点名。
“赵给事中,你老家的祠堂修得气派,花了八千两。银子是从哪儿来的?需要老夫把你三年前经手的那桩漕粮霉变案的底档,拿出来对一对吗?”
“孙御史,你去年弹劾李布政使受贿,证据确凿。可李布政使倒台前,托人送到你淮南老家的那两箱金珠,你埋在后院桂花树下,可还安稳?”
……
每点一个名字,每说出一件事,就有一个官员面无人色,浑身颤抖,或瘫软,或跪倒,或摇摇欲坠!
有些自诩清官的,也被点出一些不那么“清”的灰色往来,或者家族亲友借势敛财的勾当,顿时羞愤欲死。
于谦也听得冷汗直流,因为他发现自己一位颇为敬重的同年,竟然也被点出曾收受地方“冰敬”!
苏千岁合上册子,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所以,诸位大人……”
“你们家里有多少银两,有多少地契房契,有多少商铺股子,甚至你们外面养了几房人,藏了多少宝贝……”
“老夫,清清楚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寒潭深水,照见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现在,你们还觉得……有必要在老夫面前,藏着掖着,哭穷喊冤吗?”
“你们可以拿出多少银子?老夫一清二楚,所以没必要在老夫面前苦穷。”
……
永乐朝。
“哈哈哈!好!好!好!”
朱棣看着天幕上苏千岁翻着簿册、将一个个官员隐藏最深的底细轻描淡写点出的场面,忍不住抚掌大笑,声震殿宇。
“朕今日才算看明白了!这老阉货,当真是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他眼中精光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他搞那个‘药柜子’,把所有人的把柄都捏在手里,平时不声不响,就等着关键时刻用!”
“对对对!为帝为王者,就该如此!”
朱棣越说越兴奋,在御阶上踱步。
“手下的臣子,三教九流,忠奸贤愚都有。”
“怎么用他们?怎么让他们在关键时候出力?就得像这老太监一样,手里有他们的‘账本’!该敲打时敲打,该用计时用计!”
“现在他把这些烂账底子一亮,谁还敢龇牙?谁还敢说一个‘不’字?除非他真想立刻去死!”
“这手段,这火候,拿捏得死死的!绝了!”
他连连赞叹,觉得这老太监在驾驭臣子方面,简直给他上了一课。
然而,他这边夸得痛快,底下站着的永乐朝文武百官,却是听得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陛下这赞赏的语气……不妙啊!
那天幕上的老太监,监视百官、掌握隐私、关键时刻拿出来逼人就范的做法,虽然有效,可也太吓人了!
这要是陛下觉得好,有样学样,也在永乐朝搞这么一套……
那他们这些当官的,以后岂不是活在时时刻刻的监视下?
家里有几亩地、藏了多少钱、甚至外面有没有相好的……
全被陛下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还怎么活?!
还有没有一点隐私和安全感了?!
许多官员脸色发白,偷偷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却谁也不敢出声劝阻正在兴头上的皇帝。
……
天幕之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所有官员。
刚才那些叫苦、推脱、讲大道理的意气,早已被苏千岁那本簿册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
原来……九千岁什么都知道!
原来自己那点自以为隐秘的勾当、藏起来的家底、甚至风流韵事,在九千岁眼里,根本就是摊在阳光下的烂账!
这太可怕了!
那几个刚才叫穷叫得最响的官员,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头埋得低低的,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苏千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合上册子,语气恢复了平淡。
“那么,现在对于‘众筹’赈灾一事,诸位……可还有异议?”
“没有!没有异议!”
官员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回答得又快又急。
“一切但凭九千岁安排!”
“九千岁深谋远虑,臣等心悦诚服!”
“赈灾救民,臣等责无旁贷,愿尽绵薄之力!”
……
态度转变之快,与片刻之前判若两人。
苏千岁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目光转向于谦。
“于大人,你方才所虑,无非是摊派难以公平,且耗时费力,恐延误赈灾,对吧?”
于谦此刻也已心服口服,拱手道:“是,下官确有此种顾虑。但见九千岁明察秋毫,胸有成竹,下官……静候九千岁妙策。”
苏千岁点点头,不再卖关子,清晰说道。
“此事操作,其实不难。”
“第一,摊派数额,自然不能一刀切。需依各位大人的‘家底厚薄’、‘俸禄高低’、‘过往政绩与风评’,综合核定一个‘建议捐输额度’。”
他特意在“家底厚薄”和“过往政绩”上加重了语气,听得不少人心头又是一跳。
“清廉自守、家境寻常者,少出或象征性出一些即可,重在心意。某些‘家资颇丰’、‘来历需细究’的……”
他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几个面如死灰的官员,淡淡道:“则理应为国分忧,多出一些。如此,方显‘公平’。”
“第二,至于耗时问题,更不必忧心。”
第76章 诸位,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收藏+追读!)
苏千岁从袖中又取出几张早已写好的单子,让侍从递给金濂和于谦等人传看。
“这是老夫初步拟定的,针对不同品级、不同‘家况’官员的捐输额度参考,以及快速认捐、缴银的流程章程。”
“由锦衣卫协同户部,即日开始办理。三日之内,京城各部院官员,须完成认捐。五日之内,银两汇集至指定库房。”
“地方官员,以八百里加急传递章程,限期内按章办理,缴银至各省布政使司,再统一押解进京。”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速。此事,就以军令推行。拖延、推诿、拒不认捐或缴银不足者……”
苏千岁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意,再次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懂了。
不照办,刚才簿册上的那些事,恐怕就不只是拿出来说说了。
不过他们同样也是感到了震惊,没想到,九千岁,早已经安排好了。
所有的事情,他好像都已经全部安排得当了。
然而之所以跟他们说,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在通知他们。
此刻他们都变得惊恐不安。
但是有人忧愁,就有人开心。
就比如于谦看着手中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的章程,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九千岁不仅想到了办法,连执行的细节和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提前谋划好了!
他深深一揖:“九千岁思虑周详,算无遗策!如此一来,赈灾款项可迅速筹集,又不至过于扰民伤廉。下官……再无异议!”
金濂也连忙道:“臣等必竭尽全力,按九千岁章程,以最快速度筹足款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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