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岁冷笑,没有说话。
而此刻跪在地下,哭泣的大臣们皆看到了希望,连忙跪拜。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的磕了起来。
……
“混账!混账东西!”
老朱气得满脸通红,手指头哆嗦着指向天幕上朱祁镇那张脸:
“标儿!你听见没有?!你给咱听听!这混账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朱标这会儿也气得脸色发白,躬身道:“父皇息怒……后世子孙不肖,儿臣……”
“息怒?咱怎么息怒?!”
朱元璋在御阶上暴走,龙袍袖子甩得呼呼作响:
“不过就是贪污点粮草,银子?酒后说点谣言?纳了几十个女人而已?!”
他每重复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
“还‘而已’?!他知不知道这些粮草、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老朱猛地转身,扫视殿下跪了一地的群臣:
“你们告诉咱!告诉这个混账皇帝!这些粮草,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字字诛心,“是从田里一颗一颗收上来的!是从织机上一寸一寸织出来的!”
他走下御阶,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一步一步走到群臣面前:
“咱当年是什么?是放牛娃!是和尚!是要饭的!”
“咱爹娘怎么死的?是饿死的!是被元廷的苛捐杂税逼死的!”
老朱的眼睛红了,声音都在抖:
“那时候,元廷的官是什么样?是贪官!是污吏!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
“他们收税,收得百姓家里连一粒米都不剩!他们征粮,征得田里连一根草都不长!”
“咱爹娘临死前,连口薄棺材都没有!是用草席裹着埋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所以咱反了!提着脑袋反了!”
“咱带着一帮穷兄弟,从濠州打到应天,从应天打到北平——为的是什么?!”
朱元璋猛地转身,指着天幕上那些跪地求饶的官员:
“为的就是不让后世子孙,再受咱受过的苦!”
“为的就是不让大明朝的百姓,再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
他越说越气,声音震得梁柱都在抖:
“可现在呢?你们看看!看看后世这些混账!”
“贪污粮草?那是前线的命!是几十万将士的命!”
“酒后谣言?那是军心!是士气!是打仗的底气!”
“纳几十个女人?那花的都是民脂民膏!都是百姓的血汗!”
老朱猛地一拍柱子:
“这他娘的叫‘小事’?!这他娘的是要亡国!”
殿下群臣全都吓傻了。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瘫软在地,裤子都湿了。
“还有你们!”朱元璋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们当中,也有人动了歪心思!”
“去年浙东水灾,赈灾粮发下去少了三成——谁干的?!”
“前个月北边军械入库,新甲冑以次充好——谁吃的回扣?!”
“上回科举,有人想把自家亲戚塞进榜里——当咱眼睛瞎了吗?!”
每说一件,底下就有人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咱告诉你们,咱这双眼睛,什么都可以看出来。”
第37章 九千岁:此等,在老夫这里,就是死罪!(收藏+追读!)
“哪个州县报喜不报忧,哪个官员阳奉阴违——咱隔着奏折都能闻出味儿!”
他顿了顿,缓缓走回御阶:
“胡惟庸、杨宪、还有那些淮西勋贵——他们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吧?”
群臣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看见了……
怎么可能没看见?
剥皮实草,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那场面,现在想起来还做噩梦!
“贪官污吏,是什么?”朱元璋缓缓坐下,声音低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是蛀虫!是蚂蟥!是趴在大明朝身上吸血的鬼!”
“今天他们贪一点粮草,明天就敢贪军饷!后天就敢卖官鬻爵!大后天——”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就敢卖国!”
满殿死寂。
只有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和天幕上隐约传来的、那些官员的哭喊声。
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
“标儿。”
“儿臣在。”朱标连忙躬身。
“你给咱记住,”老朱盯着他,眼神从未如此严肃,“大明朝,不是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是与达官贵人共天下——”
他一字一句:
“是与百姓共天下。”
朱标重重点头:“儿臣谨记。”
“为什么?”朱元璋问。
朱标沉吟片刻,缓缓道:“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对!”朱元璋一拍扶手,“唐朝魏征说过这话,咱觉得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仰头看着天幕:
“当年要不是元廷的贪官污吏横行,要不是咱爹娘被逼死,要不是活不下去——”
“咱,朱重八,一个放牛娃,怎么会提着脑袋造反?”
老朱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这个世界上,本来只会多一个叫朱重八的普通人,少一个叫朱元璋的皇帝。”
他顿了顿,缓缓吟道: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这是当年红巾军的起义歌谣。
此刻从朱元璋嘴里念出来,别有一番滋味。
“所以你要给咱记住了,”朱元璋转身,死死盯着朱标,“死死地记住——”
“对贪官污吏,一个字:杀。”
“对祸害百姓的,一个字:斩。”
“对动摇国本的——”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诛九族。”
朱标浑身一颤,躬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元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龙椅。
可看着天幕上朱祁镇那张还在“硬气”的脸,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官员……
老朱的火气,“噌”地又冒上来了。
“这个混账……”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
天幕之上,奉天殿内。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这会儿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磕头磕得砰砰响。
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
可他们不在乎。
只要陛下开口,只要陛下说“从轻发落”——
他们就有救了!
朱祁镇看着底下这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冒上来了。
看!
朕还是皇帝!
朕说话,还是管用的!
这老太监再跋扈,再专权——不也得听朕的?!
他腰杆挺直了些,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老师,您看……这些官员,虽然有过,但罪不至死。不如就按朕说的,罚俸、降职,以观后效……”
他越说声音越大,越说底气越足。
可说着说着,他忽然发现——
不对劲。
大殿里,太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万岁万岁”喊得震天响的官员,这会儿全都闭上了嘴。
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苏千岁……
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失望。
深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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