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几百年的老松树,咔咔几斧子就没了。
张皓慢条斯理地把红薯皮剥干净,塞进嘴里嚼了嚼。
甜。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位陆地神仙。
“前辈,这怎么能叫拆呢?”
“这叫物尽其用。”
童渊落地,长枪虽未出鞘,但周身的气势压得周围的黄巾力士连退数步。
“强词夺理!”
“有木材的山多的是!你为何偏偏要砍老夫门前的?”
张皓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指了指身后那片忙碌的工地。
又指了指更远处,那些蜷缩在简易草棚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远处的树,运过来要三天。”
“封龙山的树,运过来只要半天。”
张皓的声音低沉下来,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节省下来的两天半,能让这几万个孩子少挨两个晚上的冻。”
“能让那些刚生完娃的妇人,早点住进不透风的屋子。”
“前辈修的是天道,看的是苍生大势。”
“贫道俗人一个,只看得到眼前这些人会不会冻死。”
童渊的气势一滞。
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满脸冻疮的孩子,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最终无力地松开。
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但这小子说得……该死的有道理。
“哼。”
童渊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张皓那么小人得志的死样。
“即便如此,也不必非要选在封龙山脚下建城。”
“扰人清修,实乃大忌。”
张皓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且悲痛。
“前辈,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贫道一直不敢说。”
童渊皱眉:“讲。”
“主要是子龙这孩子……”
张皓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自从前辈上次一别,子龙那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每天半夜,贫道都能听见他在被窝里偷偷哭,喊着‘师父’、‘师父’。”
“他说他想离您近点。”
“哪怕不能侍奉左右,每天抬头能看见师父住的山头,心里也踏实。”
“贫道也是被这孩子的孝心感动,这才力排众议,把城建在这里啊!”
远在数里之外监工的赵云,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童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徒弟了。
赵云是重情义,但也绝不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娘炮性子。
这番话,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得心里舒坦。
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尤其是这种“徒弟离不开师父”的戏码,还是自己最喜爱的关门弟子!
对于孤寡老人童渊来说,杀伤力极大。
“行了行了。”
童渊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少在这跟老夫演戏。”
“建城就建城,让那些工匠手脚轻点,别整天敲敲打打的,吵得老夫头疼。”
张皓大喜过望,作势就要行大礼。
“多谢前辈体谅!前辈真是好心肠,活神仙啊!”
“别贫嘴。”
童渊打断了他的马屁。
他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很关注这群反贼的动向。
“天越来越冷了。”
“我看你这动静搞得这么大,又是招人又是建城。”
“粮食和冬衣,备得如何?”
童渊虽然不管世事,但也知道几十万张嘴意味着什么。
一旦断粮,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张皓胸脯拍得震天响。
脸上洋溢着自信乃至狂妄的笑容。
“前辈放心!”
“如今我也算是家里有矿的人了。”
“那木炭生意火得一塌糊涂,每天换回来的粮食堆积如山,仓库都快爆了。”
“至于冬衣,我们已经在大力采买了。”
“这个冬天,我让大家伙儿吃着火锅唱着歌,暖暖和和地过!”
童渊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从这小子的脸上看出半点破绽。
“如此甚好。”
“若是让老夫看到这山下饿殍遍野,老夫一枪抽死你!”
说完。
童渊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向着山顶掠去。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云雾之中。
看着童渊背影消失。
张皓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垮塌下来。
他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疲惫地长吐一口气。
“真难伺候。”
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贾诩。
“文和,别憋着了。”
“老头走了,有话就说吧。”
贾诩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袍,双手插在袖子里,脸色比这冬天的风还要冷。
“主公,搞不好你真会被童老前辈给一枪抽死。”
张皓翻了个白眼。
“别废话,情况有多糟?”
贾诩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最近三天,来了三十多万流民。”
第295章 政治就是请客吃饭
朔风卷着寒意,往人脖领子里钻。
贾诩伸出的三根手指,在冷风中有些发红。
“三天,三十万流民。”
“加上原本的十二万教众,以及被俘虏转化的十几万降兵。”
“主公,咱们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有五十多万张嘴等着吃饭。”
贾诩收回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邻居家的鸡死了。
“流民还在增加,只要咱们这儿还还有饭吃,还有活干,就还会有人来。”
张皓把手里的红薯皮扔掉,眉头皱成了川字。
“换回来的粮食呢?”
“不够。”
贾诩摇头,打破了张皓的幻想。
“前些日子,附近的商队那是闻着腥味的猫,疯了一样运粮来换炭。”
“可木炭这东西,除了取暖打铁外,没别的用,又不当吃又不当喝。”
“一旦过冬储备够了,谁还会买?”
“如今这方圆几百里的木炭市场,已经饱和了。”
贾诩转过身,看着远处堆积如山的木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再远的商队,算上路途损耗和运费,拉粮食来换炭已经没得赚,自然就不来了。”
“咱们的‘黑色黄金’,现在真成了一堆黑土疙瘩。”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经济学道理。
供需关系崩了。
张皓搓了搓冻僵的脸。
“那冬衣呢?甄宓那边什么情况?”
如果说粮食还能勉强撑一撑,这冷死人可是分分钟的事。
尤其是那些刚来的流民,大多衣衫褴褛。
“甄姑娘是个狠人。”
贾诩难得夸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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