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看到赵云一身英武不凡的装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拱手回礼:“这位将军有礼了。”
赵云摆了摆手笑着回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可不是什么将军。”
又指了指老者手中的布袋“敢问这是何物?为何……我从未见过?”
“哦,这个啊!”老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笑开了花,“这是红薯粉!大贤良师赐下的仙粮‘地龙根’磨成的粉,可顶饱了!做成糊糊,香甜得很!”
赵云看着老者脸上那发自真心的笑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老丈,小子冒昧一问。”
“您觉得,在这山谷之中,与在大汉治下,哪边更好一些?”
老者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他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赵云。
“将军,你这是说笑吧?”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激动与愤慨。
“在大汉治下,那是给官老爷和地主当牛做马,是为奴!”
“在大贤良师这里,我们才是堂堂正正站着的人!”
“这里一天能吃三顿饱饭,谁他娘的还愿意回到那三天都吃不上一顿干的世道去?!”
赵云闻言,心中一动,追问道:“此地看着贫瘠,山多地少,如何能供养如此多的人吃饱饭?”
老丈闻声,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将军,你坐。”
“你说的没错,这里的土地,哪里比得上山外边的肥田?”
“可是在山外,我们就算种出金子来,那又如何?轮得到咱们自己吗?”
赵云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当今田税,不是三十税一么?怎么也不至于吃不上饭吧?”
“哈哈哈!”
老丈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赵云,连连摇头。
“将军啊将军,你太天真了!你真是太天真了!”
“三十税一?那是给你们这些贵人看的!”
“人头税呢?徭役呢?祭祀要摊派,建个驿站要摊派,打了仗军需更是要往死里摊派!”
“更别说,现在还有几个人有自己的地?不都是给那些地主老爷种地!收成先交一半,剩下的还得交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老者的声音变得嘶哑,眼中透出刻骨的恨意。
“交不起怎么办?卖粮!卖地!最后,连自己的娃都得卖了去啊!”
赵云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听过,但从未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位老者一样,如此赤裸裸地将这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他看。
老者喘了口气,神色又变得骄傲起来。
“可是在咱们太平道,什么都不用愁!”
“每个人一天都能吃三顿!逢年过节还有肉吃!去年过年大贤良师还给咱们送了酒喝哩!”
“我家孩子到了年纪,宣教亭里的先生在教他读书识字!说不定我家以后也能出个先生呢!”
“就去年冬天,大贤良师还给每一个人发过冬的棉衣!”
他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如钟。
“我们这山里四十多万人,这个冬天,没有一个是冻死饿死的!”
“将军,你自己说说!”
“是我太平道好,还是外面那个吃人的大汉好?!”
老者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云的心上。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精神矍铄的老人,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希望笑容的民众。
他从小读的《诗》《书》,他立志要匡扶的汉室,他想要守护的百姓……
在这一刻,他所坚信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动摇。
第107章 这,是反贼?!
张皓看着赵云和褚燕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棍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盘算着什么的猥琐笑容。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去吧,去吧。”
“我的宝贝续命仙丹。”
“好好看,好好学,让哥亲手打造的这个共产主义……啊呸,太平道初级模型,好好给你那颗充满了‘君臣父子’陈腐思想的小脑袋瓜洗一洗!”
“三十天!必须把你忽悠瘸了!”
“一年阳寿啊!哥的法拉利……不,哥的后宫……不不,哥的长生大道,可就全指望你了!”
张皓交代完山谷内诸事,便将赵云完全丢给了褚燕。
他并未急于给赵云安排任何职务,甚至没有再见他。
高人嘛,总要有点神秘感。
最好的营销,是润物细无声的体验式营销。
褚燕自然是欣然领命。
他这个师弟,哪都好,就是脑子有点一根筋,总觉得他投靠黄巾是“误入歧途”。
现在,正好让他亲眼看看,他褚燕投靠的,到底是一群所谓的“反贼”,还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赵云怀着满腹的审视与疑虑,跟在褚燕身后,开始了他这场注定要颠覆三观的“山谷深度游”。
他们最先来到的,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数个巨大的棚子下,摆放着一排排望不到头的长条桌。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米饭、菜汤和汗水的浓烈热气便扑面而来。
成千上万的人,正聚集在这里。
他们排着长长的、却井然有序的队伍,手里端着粗陶大碗,从一个个巨大的木桶里领取食物。
饭是大块的红薯干蒸的,菜是萝卜白菜熬的汤,里面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子。
饭菜简陋到了极点。
可每一个领到饭的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几乎是虔诚的喜悦。
他们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吃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无比满足的笑容。
整个广场上,数万人同时进食,场面喧嚣,却毫无混乱。
赵云彻底被这景象镇住了。
他出身望族,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在他的认知里,流民、饥民,为了半个馊馒头都能打得头破血流,卑贱如泥。
可眼前这些人,他们虽然衣衫破旧,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有光。
“师兄……这,这里是……”
“公共食堂。”褚燕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主公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在咱们这里,只要是我太平道教众,人人都能一天吃三顿饱饭!”
赵云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天……三顿饱饭?
这六个字,对富贵人家来说不值一提,但对这乱世中的底层百姓而言,简直就是奢望!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从不远处的几座亭子中传来。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声音稚嫩,却充满了活力。
赵云循声望去,只见数十个孩童,正盘坐在一位书生面前,摇头晃脑地跟着念诵。
那些书生,教的不是《论语》,也不是《诗经》。
而是一些他从未听过的,简单上口,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的奇怪韵文。
“他们在学什么?”赵云好奇地问。
“识字,算术,还有格物。”褚燕介绍道。
“主公说,之乎者也那一套,是教人怎么当好奴才的。咱们太平道的孩子,以后可不要给人当奴才,要学的,是能看懂账本,能丈量土地,能造出更好工具的真本事!”
“这叫……开启民智!”
开启民智!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赵云的脑海。
他自幼饱读诗书,可从未有人告诉他,读书识字,是为了这些。
他一直以为,读书,是为了明礼,是为了致仕,是为了匡扶汉室。
可在这里,读书,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赵云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再次出现裂痕。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让这些裂痕,彻底崩塌。
他们来到另一处广场,这里正聚集着数百人,似乎在进行物资分配。
一位管事,正拿着一本厚厚的簿子,大声唱名。
“王二,伐木三百根,记功勋三十点,兑换粗盐半斤!”
“李大妞,纺织麻布十匹,记功勋二十点,兑换麻布一匹!”
一切都公开透明,唱名、记账、发东西,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引起了赵云的注意。
那是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步履蹒跚地走了上去。
“老卒赵四,守卫谷口一月,记守卫功勋六十点!兑换精盐三两,棉布一匹!”
管事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周围的人群,不仅没有丝毫嫉妒,反而都向那老兵投去了尊敬的目光。
赵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断臂的老兵,什么重活都干不了,仅仅是站在那里守门,分到的东西,竟然比那些伐木纺织的壮劳力还要多,还要好!
这……这不合常理!
他终于忍不住,拉住褚燕,低声问道:“师兄,这是为何?那老丈已是残躯,凭何能分得比青壮还多?”
褚燕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无比骄傲的神色。
“师弟,这就是咱们太平道的‘功勋积分制’!”
“在这里,决定你所得的,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体力,而是你对太平道的贡献!”
“王二力气大,他伐木,是贡献。”
“李大妞手巧,她织布,也是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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