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那把绣春刀虽然已经归鞘,但刀柄的缠绳上,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嗒。
嗒。
他整个人,就是一具刚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活尸。
蒋瓛看见了他们。
或者说,他的眼珠子虽然转过来了,但根本没把他们当活人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敬畏,没有招呼,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波动。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径直从三位朝廷重臣的身边走过去。
三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在这一刻,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半步,贴着墙根,给这个满身血污的刽子手让开一条路。
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某种不知名内脏的恶气,从他们鼻尖前飘过。
直到蒋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齐泰再也忍不住,扶着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哇”的一声吐一地。
方孝孺,这位饱读诗书、坚信“仁义”可以教化天下的鸿儒,死死地盯着蒋瓛留在地砖上那一个个清晰的血脚印。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打摆子,嘴里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唯有黄子澄,一言不发。
他看着蒋瓛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那还在被太监冲刷、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血水。
恐惧?
不。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一种比刚才在撷芳殿中更加兴奋的光芒亮起来。
他忽然转过身,看着还在干呕的齐泰和吓破胆的方孝孺。
“你们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不,不用怕。你们该看清楚。”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污:
“陛下今晚的火,都是为谁而发?镇抚司这场杀戮,又是因谁而起?”
“这满地的血,只要利用得好,就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
“也是……催那个野种下地狱的,夺命符!”
第46章 蓝玉狂喜:我的外甥孙登基有戏!
诏狱。
这里是应天府的肠穿肚烂之处,空气里那股铁锈、血污和腐烂稻草混合的霉味,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天字号监区,稍显例外。
青石板地面,一张硬木板床。
相对于外面那些只能蜷缩的囚笼,这里算是体面。
凉国公蓝玉,就坐在这张板床上。囚服干净,脸上的血污早已洗去,露出一张被风霜刀剑刻满痕迹的脸。
他没有动,如同一尊石雕。
死,他不怕。
从陛下朱元璋深夜秘访他,将那个他收养数年的义子“朱熊鹰”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时,他就知道自己死不了。
“蓝玉,咱的大孙,以后就靠你了。”
“你是他唯一的血亲长辈,是咱留给他最快的一把刀。”
“咱要你做他的磨刀石,也要你做他的垫脚石。这朝堂上的魑魅魍魉,要杀;以后边疆的豺狼虎豹,也要杀。你这把刀,要为他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陛下的每一个字,都还烙在他的脑子里。
他答应了。
为了他那早逝的外甥女常氏,为了那个和他姐姐长得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亲人,也为了那个身上流着常家血脉的孩子。
他不是怨恨陛下过河拆桥。
他只恨自己无能!
辜负了托付,让那个孩子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只能独自面对一切!
一想到那孩子,蓝玉的心就疼得他无法呼吸。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打断蓝玉的思绪。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牢门外。
昏暗的火把光亮中,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北镇抚司指挥佥事,白虎。
白虎没有说话,只是对他身后的缇骑做一个手势。
两个缇骑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桶,另一个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国公爷,”白虎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请净面。”
蓝玉的瞳孔微微动一下。
净面?
不是断头酒,不是白绫,而是热水?
隔壁监牢里,骚动骤起。
“是白虎!他来做什么?是要动手了吗?”
“老子傅友德,开国至今,大小百余战,死则死矣,何必如此折辱!”颍国公傅友德的声音暴烈如常。
紧接着,是宋国公冯胜苍老而疲惫的嗓音:“罢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鹤庆侯张翼、景川侯曹震……一个个本该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名字,此刻都在这阴暗牢狱里发出绝望的低吼。
“为诸位将军净面。”
同样的命令,在每一间牢房前响起。
“将军?”永平侯谢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叫我们将军?”
从被抓进来的那一刻,他们就是“逆贼”,何曾还有人称呼他们一声“将军”?
整个天字号监区,因为这两个字,诡异地安静下来。
蓝玉的心脏,却重重地跳一下。
他明白了。
这不是折辱。
这是仪式!
陛下动手了!
他要把那个孩子推到台前!
所以,他需要自己这把刀了!
“净面”,是洗去他身上的死囚之气,是让他准备重新上场!
蓝玉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铜盆前,弯下腰,将整张脸埋进温热的水里。当他再抬起头时,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两团幽幽的鬼火。
他接过缇骑递来的布巾,仔细擦干脸。
然后,他重新坐回床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如枪。
他等着。
白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身,从身后一名文吏手中接过一卷黄绫。
来了。
所有监牢里的淮西将领,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死死盯着白虎手中的那卷黄绫,那是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东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白虎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监区里回荡。
“凉国公公蓝玉、颍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结党为奸,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天地不容!”
开头这几句,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众将领,再次跌入冰窖。
傅友德扶着栏杆的手一软,整个人瘫坐下去,脸上满是绝望。
唯有蓝玉,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只是前奏。
果然,白虎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往下念。
“然,念尔等皆有开疆拓土之功,随朕血战沙场,栉风沐雨,功在社稷……朕,于心不忍。”
这话锋,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一拍。
“兹特谕,蓝玉一案,所有涉案人等,暂缓处决,收押待审,钦此!”
“暂缓处决……”
“收押待审……”
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爆发。
“呜……呜呜呜……”
永平侯谢成,这个在战场上刀砍进骨头都不哼一声的汉子,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痛哭。
哭声迅速蔓延。傅友德老泪纵横,伸出干枯的手,穿过栅栏,嘴里反复念叨着:“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他们从地狱里,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然而,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哭声中,蓝玉没有动。
他脸上没有半点狂喜。
于心不忍?
这话骗骗傅友德他们还行。
他蓝玉清楚,那位陛下的心,比诏狱的石头还硬。
留下他们的命,不是仁慈,是交易。
是用他们这些老将的赫赫凶名,去为那个刚刚归位的皇长孙,铺一条血路!
用他们的命,去换一个稳固的未来!
白虎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人,开锁。”
“带诸位将军,移监。”
栅栏被一一打开。
将领们互相搀扶着,从牢房中走出。
“白指挥,”傅友德擦了把眼泪,拱手问道,“这是……要带我等去何处?”
“天字号,甲区。”白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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