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28章

  “轰!”

  蓝玉的脑海里,最后一道堤坝,彻底崩塌。

  他看着眼前的寿衣,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那个在他府中长大的“朱熊鹰”。

  那个孩子,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那个孩子,身形瘦削,却总把背挺得笔直。

  那个孩子,吃饭的时候从不说话,给他多少,他就吃多少,从不多要一口。

  他想起来了。

  有一年冬天,天降大雪,他看到那孩子站在院子里,只穿着单薄的夹袄,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自己当时路过,还呵斥一句“没出息的东西,一点风寒都受不住,将来如何上阵杀敌”,然后便拂袖而去。

  他又想起来了。

  有一次家宴,满桌的珍馐佳肴。

  那孩子坐在最末席,只是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白饭。

  自己的一个亲兵喝醉,指着他骂他是来路不明的野种,是靠将军施舍才能活命的丧家之犬。

  他记得,那孩子当时只是捏紧了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说一句话。

  而自己,只是皱着眉头,斥退了那个亲兵,却从未对那孩子有过一句安慰。

  他把他当成磨刀石,当成一个观察人性的玩物。

  他赞赏他的隐忍,欣赏他的狠劲。

  他却独独忘了,去问一句,你冷不冷,你委不屈。

  原来,那不是隐忍,那是早已深入骨髓的,属于皇室血脉的骄傲与孤独。

  原来,那不是狠劲,那是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在人间炼狱里挣扎求生的本能!

  “啊……啊……”

  蓝玉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哀鸣,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件寿衣,手指却抖得不成样子,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抬起。

  那件衣服,本该穿在他外舅孙的身上,让他风风光光地长大,接受万民的朝拜。

  可如今,它朽坏了,腐烂了,躺在这阴暗潮湿的诏狱里。

  而他的外甥,那个本该锦衣玉食的皇长孙,却穿着乞丐一样的粗布衣服,在他的府里,受尽冷眼与折辱!

  “臣……有罪……”

  蓝玉用额头,一下一下地,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有无尽的,足以将他溺毙的悔恨。

  “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外甥女啊!啊……”

  他嚎啕大哭。

  朱元璋一直冷漠地看着。

  直到此刻,他那张如枯树皮般的脸上,肌肉才微微抽动一下。

  他缓缓地走上前,亲自打开牢门,一步步,走到蓝玉的面前。

  他没有看蓝玉,而是弯下腰,用那双操持了天下权柄的、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破败的寿衣捧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的珍宝。

  “这不是寿衣。”

  朱元璋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他将那件破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蓝玉,你给咱看清楚。”

  他对着牢房里昏暗的空气,也对着脚下匍匐的蓝玉说道。

  “这是咱大孙的江山!”

  “是咱标儿没坐上的龙椅!”

  “是咱老朱家,被阎王爷抢走,又被咱……硬生生给抢回来的命根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狂喜与悲怆的长啸。

  那不是一个皇帝的声音,那是一个赌上一切,终于赢回最重要筹码的赌徒,发出的嘶吼。

  整个诏狱,鸦雀无声。

  刘公公和所有的狱卒,全都跪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头埋得几乎要塞进地里。

  蓝玉停止哭嚎。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朱元璋,看着他怀里那件破烂的衣服。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皇帝要找的,不是一个失散多年的孙子。

  他要找的,是一个能代替朱允炆,一个能压得住满朝文武,一个能继承他铁血意志的,真正的大明储君!

  朱雄英的归来,对于朱元璋而言,是政治上的……绝地翻盘!

  但更是他最看重的亲人,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痛!

  大孙子,妹子,标儿,接二连三的离去。

  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这一刻可不单是亲情上情愫!

  蓝玉的身体,最后一次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屈,所有的怨怼,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匍匐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贴在朱元璋的靴子上。

  “陛下……臣……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里,再无半分不甘,只剩下纯粹的,卑微到尘埃里的恐惧与臣服。

  蓝玉他也知道,自己的命暂时保住,包括自己的家族也暂时保住性命!

  朱元璋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股滔天的情绪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蓝玉,那双刚刚还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重新恢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平静。

  他用脚尖,轻轻踢踢蓝玉的肩膀。

  “你的罪,是该万死。”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咱现在不让你死。”

  蓝玉的身体僵住。

  朱元璋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蓝玉能听见。

  “咱的雄英,在外面吃了十二年的苦。你这做舅姥爷的,有眼无珠,让他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咱留你一条命。不是饶了你。”

  “而是要你,用你这条命,用你蓝玉这两个字剩下的一切,给他铺路,给他当一块垫脚石!”

第27章 凉国公不死,只待新主!

  朱元璋走了。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决绝的气息,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黑暗里,诏狱重新归于死寂。

  油灯的火苗挣扎着,将蓝玉蜷缩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脊梁骨像是被人一节节抽走。

  那件破败的孩童寿衣,摊在面前的稻草上,黯淡的金线和蒙尘的珍珠,还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用你这条命,用你蓝玉这两个字剩下的一切,给他铺路,给他当一块垫脚石!”

  朱元璋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垫脚石……

  蓝玉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他想起来了。

  洪武二十四年的那个冬天,雪下得能埋了人。

  他处理完军务,一出书房,就看见那个单薄的少年,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

  少年只穿一件洗到看不出颜色的夹袄,脖子冻得通红,嘴唇青紫,却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他当时正为军中将领的跋扈而心烦,看见少年那副“孱弱”的样子,无名火起。

  “没出息的东西!一点风寒都受不住,将来如何上阵杀敌!”

  少年身体一颤,转过头。

  那双眼睛在风雪里黑得吓人,只是看着他,没辩解,没畏惧,然后默默转身,回了那个角落里的小屋。

  他拂袖而去,再未多看一眼。

  他现在才明白,那孩子不是在看雪,他是冷。

  一个本该在宫里有貂裘暖炉、热汤羹食的皇长孙,在他的府里,穿着单衣,活活挨冻!

  “噗!”

  蓝玉胸口一股腥甜上涌,一口血沫喷在身前的稻草上。

  他又想起了寿宴那天。

  那个孩子被安排在最末席,几乎和下人坐在一起,安静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他麾下一个喝醉的亲兵,指着那孩子的鼻子,借着酒劲大声嚷嚷:

  “看那个野种!一条靠将军施舍才能活命的丧家之犬!”

  满堂宾客,讥笑、同情、漠然。

  他记得,那孩子捏着筷子的手,指节凸起,青筋暴现。

  他抬起头,只看了一眼,那个醉酒的悍卒就闭上嘴。

  而自己呢?

  仅仅是挥手让人把那亲兵拖下去。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维护。

  自己甚至还觉得,这孩子不错,够隐忍,有狠劲,是块需要打磨的璞玉。

  打磨……

  “嗬……嗬嗬……”

  蓝玉用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向身下坚硬冰冷的石板。

  “咚!”

  “咚!”

  沉闷的声响在牢房里回荡。

  他不是求死,他只是想用疼痛来惩罚自己,惩罚自己的有眼无珠,愚不可及!

  那不是隐忍,那是龙孙凤子被踩进泥地里的骄傲!

  那不是狠劲,那是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孩子,唯一的护身铠甲!

  “姐……我对不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