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浆混着血水溅开。那只抓着他脚脖子的手,一软,滑了下去。
“都看见了吗!”大内义弘喘着粗气,像头疯兽般对着手下嘶吼:
“这就是下场!不想跟他一样的,就给老子把活干利索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杀戮,很快变成机械的劳作。
不到半个时辰,那条被尸山血海堵死的山道,硬生生被清理出一条两丈宽的路。
路面是暗红色的泥浆,混着碎骨头渣子和烂肉,踩上去“吧唧”作响,又湿又滑。
路两边的深沟里,尸体堆得比山道还高,形成了两堵触目惊心的血肉之墙。
“行了,凑合吧。”
蓝春看着这条“新路”,算是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神机营!全军列队!通过!目标——京都!”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擂响。
大明神机营的八千人方阵,像一架沉默的黑色战车,缓缓启动。
一排排身穿黑色罩甲的士兵,肩上扛着刺刀雪亮的燧发枪,面无表情地踏上这条用十万条人命铺就的道路。
他们的军靴很硬,踩在没清理干净的断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没有一个人低头。
他们的目光永远平视前方,冷得像铁。
脚下的这点东西,跟乡间小路上的烂泥,没有任何区别。
队伍中间,一辆沉重的弹药车轮子陷进泥坑。
“推!”赶车的车夫吼了一嗓子。
几个士兵立马跳出队列,合力抵住车身,齐声喊着号子:“一!二!起!”
车轮转动,带起一片腥臭的血泥,正好溅在大内义弘的脸上。
他连擦都不敢擦,还得在旁边点头哈腰地赔着笑,给大军引路。
蓝斌骑在一匹刚缴获的战马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悠闲地扫视着周围。
忽然,他在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看见一双眼睛。
那是个装死的倭寇,身上盖着半截尸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眼神怨毒得像条毒蛇,死死盯着正在通过的明军队列。
“春哥儿,有只老鼠。”蓝斌轻笑一声,甚至没让队伍停下。
他单手抬起燧发枪,枪口随意地一摆,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一小撮青烟冒起。
那块大石头后面,那双怨毒的眼睛猛地瞪圆,眉心多一个还在冒烟的血洞。
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枪法可以。”蓝春头也不回地赞一句。
“凑合。主要是这老鼠太蠢,杀气浓得跟茅房里的味儿似的,都不知道藏。”
蓝斌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把枪插回马鞍旁的枪套里:
“让队伍走快点!天黑之前,我要在京都城外,看见足利义满那个老秃驴吓破胆的脸。”
大军隆隆开过。
朝着日本的心脏——京都,直插而去。
……
京都,室町御所。
雨还在下,这座象征着日本最高权力的府邸。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长嚎,划破御所内的宁静。
一个浑身是泥、后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的骑兵,连滚带爬地冲进铺着昂贵榻榻米的大殿。
“将军……将军大人回来了!”
第236章 全员恶人!老虎老去?
“砰!”
一声重物撞击地板的闷响。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国王”、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是被门槛硬生生绊进来的。
他那件象征着无上威严、平日里连一点灰尘都不许沾染的明黄袈裟,此刻破得像块擦脚布,挂满了不知是哪个人内脏里喷出来的肉沫。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传世名刀“大典太光世”。
刀鞘早就不知丢在老之坂的哪个泥坑里了。
“关门……给老衲关门!”
足利义满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
旁边一个小姓被这场面吓傻了,手里捧着的茶盘还在发抖,稍微愣那么一瞬。
“八嘎!”
足利义满暴起。他飞起一脚,直接把那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姓踹飞出去。
“砰”的一声,小姓的后脑勺重重磕在粗大的廊柱上,身子软绵绵地滑下来,血顺着柱子往下淌。
“钉死!把门窗都给老衲钉死!谁也不许进来!”
足利义满披头散发,赤红着双眼在大殿里咆哮:
“妖法……那是妖法!根本不是人能打的仗!没了一切都满了!十万人啊……眨个眼的功夫,就在泥坑里互相吃……全吃光了!”
大殿两侧,原本还端坐着的十几位大名、公卿,此刻像是见鬼一样,整齐划一地往阴影里缩。
站在最前排的日野有光,此时正死死盯着自己脚尖上的一块泥点。
这位公卿之首、后小松天皇的老丈人,平日里最爱拿一把象牙扇子附庸风雅,但这会儿,那扇子早就不知去向。
他那身名贵的丝绸狩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不仅是因为雨,更是因为他在老之坂亲眼目睹那一幕后,拼了老命骑马狂奔回来的冷汗。
他是跟着足利义满去督战的。
但他比足利义满聪明,也比足利义满更怕死。
当第一波“没良心炮”把几百人震成血雾的时候,日野有光就做一个决定——跑。
他亲眼看见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武士,在狭窄的山道里变成了野兽,把同伴的肠子掏出来勒住敌人的脖子。
那种画面,比佛经里描绘的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一万倍。
“日野!你个老狐狸!”
足利义满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都要瞪出眼眶,死死锁住日野有光:“你看见了对吧?你也看见了!那不是老衲无能,是明军招来了恶鬼!”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揪住日野有光的衣领:
“快!你去皇居!把那个废物儿皇帝给老衲拎出来!让他下诏!发‘勤王令’!让全扶桑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幼,都给老衲上!”
“拿锄头、拿木棍、拿牙齿!只要是活人,都给老衲去堵京都的门!只要拖住明军三天……不,一天!我们就还有救!”
日野有光被勒得脸皮涨红,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垂着眼皮,看着足利义满那双还在颤抖的手,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其荒谬的可笑感。
救?
拿什么救?
拿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去填大明神机营的炮口?
十万精锐披甲武士都成了肉泥,你指望一群拿着竹枪的农夫能翻盘?
“将军大人……”日野有光终于开口:
“细川大人死了,山名大人也折在里面了。京都剩下的兵马,连凑出一千人都难。您觉得……那些大名,还会听您的吗?”
“他们敢不听!”足利义满松开手,挥舞着手里的太刀,砍断了旁边的烛台:“老衲是征夷大将军!是法皇!这天下是老衲的!”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蜡烛滚落在地上的轻响。
周围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家督们,此刻虽然还低着头,但他们的手,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腰间肋差的刀柄上。
那种眼神,日野有光太熟悉了。
那是饿了许久的狼,在打量一头已经断了腿、流干了血的老老虎。
他们在估算,从哪里下口,肉最肥,血最热。
足利义满还在咆哮,但他的声音在大殿的回音里,显得那么空洞,那么虚张声势。
日野有光悄悄退后半步,半个身子隐入黑暗中。
既然船要沉了,聪明人就该把那个凿船的人扔下去,自己踩着他的尸体上岸。
……
京都城外三里,明军神机营大帐。
蓝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哥,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京都那破下水道估计早堵了。咱们要是这时候进城,怕是要踩一脚屎。”
“要我说,也别等他们那帮人醒过闷儿来了。直接把那三十门‘没良心炮’拉上来,对着那座全是木头搭的皇居轰一轮。一把火烧个干净,咱们进去也省事儿。”
大帐正中央,蓝春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倭寇尸体上搜出来的“大明通宝”——那是假币,做工粗糙得很。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张大内义弘手绘的《京都布防图》。
听到蓝斌的话,蓝春指尖一弹,那枚假币在空中翻了个花,“叮”的一声脆响,落在地图上那个标着“皇居”的红点上。
“轰平了容易,费不了几斤火药。但不是现在。”
“老二,你是猪脑子?”蓝春瞥了弟弟一眼:
“殿下临行前怎么交代的?这倭国,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要是把人都杀光了,谁给咱们下矿井?“
”难道让你神机营的弟兄们把枪一扔,自个儿去挖煤?”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皇居位置:
“那个所谓的‘天皇’,就是个好用的印章。留着他,让他签几份‘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卖身契,承认咱们大明对这里的‘指导权’和‘开发权’,比咱们自个儿喊破嗓子都管用。”
“这就叫——以倭制倭。”
蓝春一脸鄙视:“以后这里产的每一两银子,咱们大明要拿走九钱,剩下一钱赏给这帮听话的狗,让他们为了这一钱银子,去咬死那些不听话的。这才是长久买卖。”
“麻烦。”蓝斌撇撇嘴,“咔嚓”一声把枪膛合上:“你就说啥时候开火吧,弟兄们枪管子都凉了。”
“报——!!!”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大内义弘浑身湿透,脸上却堆满谄媚笑容。
他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弯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裤裆上。
第237章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足利全族的脑袋
大帐内,那只红木匣子被打开。
没装人头,也没装金沙。
里面躺着一卷用金线捆得严严实实的绢布,还有一把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象牙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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