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果说之前的齐射是点名,那现在的自由射击,就是直接往人堆里泼滚油。
神机营的阵地上,白色的硝烟几乎连成一堵无法逾越的云墙。
无数颗高速旋转的铅弹,尖啸着撕开雨幕,一头扎进那拥挤到无法呼吸的人群里。
冲在最前排的山名武士,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向后对折,齐刷刷地倒下一大片。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他们的肺就已经被打烂。
后面的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凭着惯性往前冲,然后被尸体绊倒,紧接着就被下一轮子弹打碎脑壳。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老之坂的狭窄通道里堆积,很快,就垒起一道半人高的尸墙。
“冲过去!给老子翻过去!”山名氏清在后面声嘶力竭地狂吼。
但是,过不去了。
“没良心炮”再次发出它那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
“通!通!通!”
这一次,炸药包没有落在前面那片烂肉上,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了后方还在不断涌入的人潮之中。
“轰——!!”
巨大的气浪把几百人像破麻袋一样掀到半空,他们的身体在空中解体,变成一场范围极广的腥臭血雨。
这一炸,彻底炸断倭寇最后那一根名叫“理智”的弦。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鬼……是鬼啊!这不是人能打的仗!我们要下地狱了!”
“噗通”一声,前排一个幸存的士兵精神彻底崩溃,他扔掉手里的刀,发疯似的转身就往回跑。
可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后退者死!督战队!把他们都给我砍了!”后方的武士还在机械地执行着那道必死的军令。
两股方向相反的绝望力道,在这条狭窄到令人窒息的山道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就是这一瞬间,古代战场上最恐怖的梦魇——炸营。
“别杀我!别杀我!”
一个往回跑的足轻看着迎面冲上来的督战队,极度的恐惧让他眼前出现幻觉。
在他眼里,那些穿着同样铠甲的战友,此刻全都变成了青面獠牙、前来索命的厉鬼。
“啊啊啊!死吧!都给老子死吧!”
他挥起刀,闭着眼胡乱猛砍,一刀深深捅进对面督战队武士的肚子里。
这一刀,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他们叛变了!前面的人叛变了!”
“后面的人是鬼!他们要把我们堵死在这里!”
“杀!杀出一条活路!”
暴雨、黑暗、拥挤、血腥、巨响……在五重刺激下,残存数万人的神经,齐齐崩断。
没人再记得谁是敌人,谁是战友。
深藏在人心底的兽性,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噗!”
一把太刀砍下了身边同伴的脑袋,原因仅仅是对方挤到了他。
“啊!我的眼睛!”
有人在混乱中被推倒,直接用牙齿,生生咬断了踩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喉咙。
“哈哈!哈哈哈!红色的!全都是红色的!”
一个武士疯了,他脱光了身上沉重的盔甲,在尸堆上怪笑着跳起了舞,下一秒就被无数只绝望的手拖下去,瞬间被踩成了肉泥。
他们,在和自己人厮杀。
足利义满呆呆地站在高坡上,看着下方那锅像滚水般彻底沸腾的人群。
他看见山名氏的旗帜倒了,看见细川家的残兵在和山名家的生力军互砍,看见无数人像蛆一样在烂泥里纠缠、翻滚、撕咬。
他甚至看见有几个疯子,正挥舞着刀,冲向他自己的本阵,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这……这就是……地狱吗?”
足利义满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他用来和大明叫板的全部底气,此刻,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己活生生地吃掉。
……
明军阵地前沿,泥水浑浊。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模样的明军小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片还在蠕动的“尸山”。
他看见一个人影在血泥里挣扎,那人身上的铠甲看着像个武士头目,手里还攥着把装饰华丽的太刀。
“那是钱……那是军功!”
小卒子赵狗儿眼珠子通红,这是他头一回上战场。
临行前,家里老娘拉着他的手,说想吃顿白面饺子。
前面那堆烂肉里,随便砍个脑袋下来,那都够全村人吃一年的饺子!
“杀!”
赵狗儿脑子一热,提着腰刀,嗷一嗓子就要冲出战壕。
第234章 大型吃鸡现场!十万倭寇自相残杀!
“砰!”
一只裹着厚泥的官靴,从侧面结结实实地踹在赵狗儿的屁股上。
力道贼大,赵狗儿跟个皮球似的,在泥水里连滚了好几圈。
“找死呢!给老子滚回来趴好!”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总旗,单手拎着雁翎刀,眼珠子一瞪,跟要吃人似的。
赵狗儿捂着生疼的屁股蛋子爬起来,满脸不服:
“马头儿!你踹我干啥!那帮矮子都杀疯了,我去捡俩人头,回家给俺娘换白面饺子吃!”
“换饺子?我瞅你是想给你娘换口棺材板!”
马总旗往地上啐一口带血的唾沫,刀尖指着前面那片雨雾弥漫的修罗场:
“把你那狗眼睁大了看清楚!那他娘的是在打仗吗?那是活人在吃人!”
“别说你个新兵蛋子,就是关二爷来了,掉进那人堆里也得被撕成渣!”
“这叫‘炸营’!懂个屁!那是只有死人坑里才会爬出来的疯鬼!”
赵狗儿被吼得一哆嗦,顺着刀尖的方向看过去。
雨小了些,他终于看清了。
戏文里都是骗人的。
五十步外,那个狭窄的山口,就是个热气腾腾的人间炼狱。
几万个倭寇,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彻底没了章法。
没有敌人,没有友军,只要是会动的,都是他们的死敌。
赵狗-儿亲眼看见,一个断了腿的倭寇,抱着另一个武士的大腿,像条疯狗,硬生生从上面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条。
而被咬的那个武士,脸上不见痛苦,只有癫狂。
他挥着断刀,嗬嗬怪笑着,疯了似的劈砍身边的空气和人影,直到脚下一滑,被后面的人潮淹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武士对决。
只有野兽最原始的撕咬,用手抠眼珠,用牙咬喉咙,甚至有人捡起头盔,疯一样猛砸脚下分不清是死是活的“同伴”,把自己砸得脑浆迸裂。
“呕——”
赵狗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胃里天翻地覆,刚吃的干粮混着酸水全吐出来。
那不是杀敌,那是几万只披着人皮的畜生,在开一场血肉模糊的盛宴。
“看明白了?”
马总旗把刀插回鞘里。
“炸营的时候,这就是个绞肉机,进去就出不来。”
“那股子疯劲儿会传染,你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只想杀,杀光所有活物,直到累死,或者被弄死。”
他拍了拍赵狗儿还在哆嗦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兵的沧桑:
“咱们是来杀敌的,不是来渡这帮疯鬼的。”
“太孙殿下教过咱们一句话——永远别跟死人抢路。等着吧,等他们自己闹腾完了,咱们再去打扫垃圾。”
……
侧翼的高地上。
大内义弘趴在草丛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见过的大场面不少,可眼前这一幕,把他那点可怜的武士尊严,碾得粉碎。
那堆蠕动的烂肉里,有细川家的猛将,有山名家的智囊,甚至有几个还跟他一起喝过花酒的熟面孔。
现在,他们都是一堆分不清彼此的零件。
“主公……主公……”一个俘虏跪在泥里,把头死死抵着地面:
“太可怕了……这就是天军的力量吗?他们甚至……甚至没怎么动手……就让十万大军把自己给吃了……”
大内义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千名瑟瑟发抖的“伪军”。
这三千人,不久前还心怀鬼胎,琢磨着怎么反水。
可现在,他们眼里只剩下两种情绪: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大内义弘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
他指着下方那片地狱,用尽全力嘶吼:
“那里面!有你们的亲戚!有你们的朋友!”
“但现在!他们是鬼!是死人!”
“要不是我们跪得快!要不是天军收留!现在在那里面互相啃食的,就是你们!就是我大内义弘!”
三千人,死一般的寂静。
“听着!”大内义弘拔出腰刀,狠狠插进脚下的泥土:
“从今天起,忘了你们是倭寇人!忘了什么幕府!忘了什么狗屁天皇!”
“我们的命,是太孙殿下赏的!是大明天军给的!”
“我们要当大明最凶、最听话的狗!谁敢对天军龇牙,我们就先咬断谁的喉咙!”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像下面那堆烂肉!”
“嗨!!!”
三千人的齐吼,虽然还带着颤音,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只有亲眼见过地狱的人,才会对活着这件事,如此虔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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