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川满元费劲地撑起身子,抹掉糊在眼上的血泥,朝前看了一眼。
原本塞几百号精锐武士的道口,这会儿“干净”得吓人。
彻底清空了。
没什么残肢断臂飞舞的场景,在那种连大象都能震死的冲击波下,人就像是抹布上的灰尘。
被这只无形的大手,瞬间从山道上抹掉。
两侧的树木呈放射状整齐倒伏,地皮都被刮去一层,只留下一个滋滋冒烟的黑泥大坑。
“噗通、噗通。”
远处的倭寇阵型像被收割的麦子,一倒就是一大片。
他们身上没啥明显伤口,但眼角、耳朵、鼻孔,全在往外渗暗红色的血块。
里面的内脏,早就在刚才那一震里,碎成了浆糊。
“佛罚……这绝对是佛祖显圣了!”
后方那些拎着竹枪的农民足轻,当场把枪一扔,趴在泥里疯了似的磕头。
骚臭味还没散开,就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都给我站起来!不准退!”
细川满元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身上的金甲沾满血污。
他没疯。
作为幕府的头号赌徒,他有着远超常人的赌性。
他反手一刀砍死一个想跑的农夫,怒吼道:
“那不是神迹!是明人的火药包!你看!他们在清理炮膛!”
他指着山崖上方,那些“没良心炮”的木桶正在往后退。
“这种东西,打一发就要半个时辰!他们现在没辙了!”
细川满元抹一把冰凉刺骨的雨水,眼神里透着股输红眼的狠劲。
“火器怕水!雨越下越大,他们的引信点不着了!冲过去!”
“冲进五十步,那就是咱们武士的天下!赏金、封地、赐姓,全在明人的脑壳里!”
在金钱和狂气的刺激下,原本快崩盘的队伍,竟然诡异地又聚起来。
近万名饿鬼般的倭寇,踩着还没凉透的烂肉,顶着瓢泼大雨发疯往上拱。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山梁上,蓝春靠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一把精致的燧发短铳。
“斌子,这帮人是不是觉得,只要不点火,咱们就得跟他们玩村口械斗?”
蓝斌撑着一把绘着山水的黑伞,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浪。
他拿着一块白手帕,一点点擦掉望远镜镜片上的水雾。
“思维定式害死人。”
蓝斌合上望远镜:“传令,再放近点打。”
“这批俘虏成色不错,看着壮实,石见银山那边正缺这种能扛重活的牲口。”
“好嘞,听您的!”
蓝春猛地直起身子,那一身青黑色的半身板甲在雷光下冷硬如铁。
他随手扯下脸上的护面,对着身后那些排成密集方阵的神机营士兵放声大吼:
“神机营!都把手里的家伙拿稳了!”
“枪口放平,别管什么准星了,这帮矮子挤得跟罐头里的沙丁鱼没区别!”
“闭着眼扣扳机,打不中的回来自己领军棍!”
“第一排,准备——”
“咔哒、咔哒、咔哒。”
几百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在漫天大雨里压过风声。
原本裹在枪机上的防水油纸被利索地撕开。
细川满元已经冲到五十步的生死线上。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大明士兵那张覆盖在面具下的脸,以及那一张张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的眼神。
“没火绳!老子就说没火绳!”
细川满元狂喜,举起太刀,那柄家传名刀在雨中闪着刺眼的寒芒。
“杀光他们——!”
“放!”
蓝春手里的红旗,在这场暴雨中轰然下劈。
“滋——啪!”
坚硬的燧石狠狠撞击在击发镰上,炸出一簇橘红色的火花。
在所有倭寇以为火药会受潮失效的瞬间,那些被严密保护的火药池,精准地喷出怒火。
“砰!!!”
几百声枪响合而为一,震得空气都在抖动。
第一排神机营士兵在五十步的致死距离,打出一道密集的金属幕墙。
白色的硝烟团在雨雾中凝而不散,像一堵墙。
而墙的那一头,细川满元发现自己彻底聋。
他亲眼看着冲在身边的亲信,胸膛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随后像被重锤砸中的烂西红柿。
鲜血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子弹带出的动能撕碎。
那不是火绳枪那种软趴趴的铁丸。
那是大明最新的旋转铅弹。
穿透竹甲后直接翻滚爆开,在背部炸出碗口大的窟窿。
“这……这不可能……”
一名细川家的老臣,呆呆地看着自己只剩下一半的肩膀,还没感觉到疼。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火器,不是怕雨吗?
“第二排,预备——放!”
蓝春的嘶吼再次炸响。
“砰!!!”
侧翼那些自诩罗汉转世的秃头僧兵,在这股金属洪流面前,跟泥捏的没什么两样。
子弹直接撕碎了厚重的法衣,连带着里面的骨头一起,搅成血肉碎渣。
“退!快往后跑!”
这种排队等死的压迫感,终于压垮最后一点士气。
可老之坂太窄了。
后面的人在发疯往前挤,前面的人在没命往回缩。
十万人,在这条狭长的山道里,把自己挤成一个大型的血肉磨盘。
“不准退!那是意外!是法术!”
细川满元连杀三个逃兵,眼睛里全是输光家底后的疯狂。
“就两下!他们装填要半刻钟!冲过去!只要冲进二十步,我们就赢了!”
他在赌,赌大明的火药只有这一口气的劲儿。
他在用几千个同胞的命,去试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装填空隙”。
所有人在细川满元的威胁下,再一次鼓起勇气朝着死亡的五十步发起决死的冲锋!
山梁上,蓝春看着这群疯一样送死的人,大吼一声:“杀!”
第231章 老之坂屠宰场:五十步内的绝望禁区
“砰砰砰”!
冲上来的倭寇,再一次倒在白烟与铅弹之下。
这已经是第三轮齐射。
枪声歇了,喊杀声也断了。
雨,越下越凶,老之坂那道窄得憋屈的山道,彻底变成了一个灌满暗红液体的漏斗。
第一波冲锋的倭寇,眼下全成了铺路的肉垫。后面的人踩上去,脚底下打滑,不少人直接摔进那堆泥泞里,再也没站起来。
“冲!大明的火铳哑火了!他们根本打不出第二回!”
“天照大神降雨,这就是给咱们开路!冲过去,他们的金子、女人,全是你们的!”
细川满元扯着嗓子吼着。
他挥舞着染血的宝刀,上面都是自己人的鲜血。
“大人,前面的兄弟们全躺下了!根本过不去啊!”
一个武士满脸是血,左边脸皮被冲击波震飞一道口子,白森森的牙花子露在外面。
“少废话!”细川满元眼睛瞪得溜圆。
他吼道:
“他们撑死就几千人,那种炸天的妖术,炸一次要准备半天!趁现在,用命给我把那道坡填平了!”
在细川满元的认知里,全天下的火器都叫火绳枪。
下着这么大的雨还想打响?
哪怕是你能打响,这才多久时间,你们明人才刚刚打完。
现在还能打出第二轮吗?
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要自己冲过去,那么明人就是他的刀下之魂。
山梁上,蓝春蹲在盖着油布的战壕里,手里拿着根铜压弹杆,正不紧不慢地帮传令兵检查火药池。
他身上那套板甲挂满了泥点,动作却快得生出残影。
“春哥儿,底下这帮矮子开始玩命了。”蓝武半个身子趴在乱石堆里,长管猎枪的枪托死死抵住肩膀。
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底下的山道就是一个巨大的人肉罐头。
前面的人被火力压得想往回缩,后面的人却被督战队逼着往前拱。
这种极端的挤压下,不少倭寇竟然因为极度恐惧,开始拔刀砍身边的同胞。
“大内,瞧见没,这就是你们这些倭寇的货色。”蓝春斜眼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大内义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大内义弘脸白得像纸一样:“主子……细川满元这是真疯了,他这是把人命当柴火往火坑里扔啊。”
“柴火?”
蓝斌扶了扶斗笠,雨水顺着帽檐砸在脚边。
“这可不是柴火。”蓝斌语气平静:“这都是自备干粮的顶级牛马。春哥儿,你刚才那两炮,起码震碎了五百个壮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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