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也就是靠刀把子硬。但在读书人心里,在他朱元璋杀不绝的士林里,还有几尊大佛,是他朱家都不敢动,还得供在神龛上的!”
沈荣脑子里灵光一闪,肥肉一抖:“您是说……栖霞山上装死的那几位?”
“正是!”
陈迪转过身:
“那几位老祖宗,从元朝末年就躲在山上。张士诚请不动,陈友谅请不动,就连当今万岁爷登基,三次下诏,都被骂了回来。”
“那是活着的圣人,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宗!他们咳嗽一声,比圣旨还管用!”
陈迪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我这就修书。就说太孙为了敛财,逼迫士绅去海外送死,要断了圣人苗裔!请老祖宗出山,进京‘死谏’!”
“只要这几块活牌坊往奉天殿门口一跪……”
陈迪笑得狰狞:
“他朱雄英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得乖乖低头认错!到时候,这海外封王的条件,还不任由咱们开?”
沈荣听得热血沸腾:
“高!实在是高!要是能请动这几尊大神,咱们不仅能去海外发财,还得让朝廷给钱、给粮、给船送咱们去!”
“这就叫——挟名望以令天子!”
陈迪把笔一掷。
“备轿!我要亲自上栖霞山!告诉所有人,这天,要变了!”
……
三日后。
金陵城的气氛有点异常。
这股异常,来自正阳门外缓缓挪进来的一队牛车。
没马车,没仪仗。
只有几辆破烂得快散架的牛车,轮轴干涩,吱呀作响。
车上坐着的,是几个干瘪得像风干橘皮的老人。
他们穿着宽袍大袖,样式古旧。
头发花白且乱,随便插根木簪。
有的闭眼假寐,有的摇头晃脑背书,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视若无睹。
但这队看似寒酸的车队,却让整个金陵官场全部都动荡起来。
礼部尚书赵瑁站在城门口,腰弯得非常低。
“那是……吴郡顾野王?我的天,他不是发誓‘饿死不吃朱家饭’吗?”
“还有那个!浙东章心斋!当年万岁爷让他当祭酒,他指着万岁爷骂‘沐猴而冠’,差点被砍头,还是马娘娘求情才保下来的……”
“祖宗哎……这些活化石怎么都爬出来了?”
赵瑁腿肚子直转筋。
这帮人,每一个单拎出来,资历都能压死人。
他们代表的不是官位,是“道统”,是解释孔孟之道的最终裁决权。
在这群人眼里,朱元璋是“土匪头子”,朱雄英是“黄口小儿”。
他们自带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傲慢——我看不起你,哪怕你是皇帝,你也只是个掌权的粗人。
牛车停下。
最前头那辆车上,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在陈迪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爬下来。
他没搭理跪了一地的官员,而是抬头瞥一眼那巍峨的城墙。
“俗。”
老头嘴里蹦出一个字:“一股子暴发户的土腥味。金陵那点王气,全被这铜臭味熏没了。”
陈迪在旁边赔笑,腰弯成九十度:
“章老说得是。如今朝堂上全是利欲熏心之辈,太孙年幼,被奸人带坏了,竟要行商贾贱业,还要把咱们读书人往死路上逼……大明危矣!”
章心斋那双昏黄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荒唐!朱重八虽然是个粗鄙武夫,好歹还知道尊师重道。如今这小的,倒是反了天了?”
“老夫既然下山,就是要替圣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一排牛车喝道:
“老友们!走!去皇宫里逛逛!看看这大明的朝堂是个什么阎王殿!看看那所谓的‘太孙’,敢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动我们这几把老骨头!”
“同去!同去!”
几声苍老的应和。
陈迪跟在旁边,看着这群活古董浩浩荡荡往皇宫碾去,眼神露出得意之色。
这就叫势。
任你有千军万马,我有“清流”护体。
朱雄英,这一局,我看你怎么破!
……
皇宫,谨身殿。
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发生。
朱雄英坐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进来的密奏。
里面正是那几位老人的资料!
殿内安静得可怕。
他看着密奏上的内容,不仅没慌,反而轻轻笑出声。
第199章 圣人抡语?不,这是物理劝学!
谨身殿内,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刚才汇报的消息,放在任何朝代都足以让帝王头疼——
一百多号平均年龄超过八十岁的当世大儒,正坐着牛车,要把皇宫的大门给堵了。
“你是说,章心斋那个老东西,还有顾野王,都来了?”
朱雄英手里剥着个橘子,漫不经心地问。
“回殿下,正是。”蒋瓛声音带着苦涩:
“不止这二位,还有浙东的叶子奇,早已隐居烂柯山的范祖禹……这些人加起来,岁数能有一千岁。”
“他们就在午门外,也不跪,就那么坐着。说是要替天下读书人,向太孙殿下讨个‘理’。”
朱雄英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舒展。
“来得好啊。”
朱雄英冷笑着:“孤正愁天竺那边‘婆罗门’的人选不够分量。这帮老家伙,资历够,名望高,骨头硬。打包送过去,往恒河边上一坐,那帮阿三还不得把他们当活神仙供起来?”
“蒋瓛。”
朱雄英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计:
“去,让工部准备几十个带透气孔的大木箱子。要在里面铺上最好的丝绸,备上足够的参汤。这可是咱们大明的‘文化瑰宝’,运去海外的路上,要是磕着碰着,孤唯你是问。”
蒋瓛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打包?
运走?
那可是连洪武爷都要礼让三分的“活祖宗”啊!
您这是要发配流放?
还要用木箱子装?
“你敢!”
一声浑厚苍老的怒喝从屏风后传出。
朱元璋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狠狠瞪了自家大孙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混账东西!那是章心斋!那是顾野王!当年咱打天下的时候,请了他们三次!"
“三次!连门都没让咱进!张士诚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朱元璋走到龙椅旁,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这些人,是咱们汉家衣冠的脸面。你可以杀贪官,可以宰奸商,但对这些人,你得敬着!这就是规矩!”
“皇爷爷,规矩是人定的。”
朱雄英也不怕,笑嘻嘻地凑过去给老爷子捏肩:
“您想啊,他们在国内,除了骂咱们爷俩是暴发户,还能干啥?不如送出去发挥余热。这叫物尽其用。”
“用个屁!”朱元璋把茶盏重重一顿:
“待会儿人进来了,你给咱把嘴闭严实了!要是气死一两个在殿上,你爹能从坟里爬出来抽你!”
正说着,殿外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通报:
“宣——章心斋、顾野王、叶子奇、范祖禹觐见——”
朱雄英耸耸肩,退到一旁。
并没有预想中的三跪九叩。
殿门口,四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跨过门槛。
他们太老了,老得皮肤像是一层干枯的羊皮纸挂在骨头上,身上的儒衫洗得发白。
为首的章心斋,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什么木头做的拐杖,那拐杖头已经被盘得油光锃亮。
他们没跪。
朱元璋也没恼,反而主动欠欠身子:“几位老先生,身子骨可还硬朗?赐座。”
小太监们立刻搬来四个软墩子。
章心斋浑浊的老眼扫一圈大殿,视线在朱雄英身上停顿片刻,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铜臭味。”
章心斋开口:“好好的金銮殿,一股子算盘珠子的铜臭味。洪武爷,您这大明江山,是要改姓‘商’了吗?”
这开场白,够冲。
朱元璋面色微僵,打了个哈哈:“老先生说笑了。国库空虚,孙儿不懂事,想些法子贴补家用罢了。”
“贴补家用?”
旁边的叶子奇冷笑一声:“把士绅逼得要跳江,把祖宗之法当儿戏!听说太孙还要造什么大船去海外找银子?荒谬!圣人教化之地,岂能言利?”
宫墙外,一直在暗中观察动静的陈迪和沈荣,若是听到这番话,怕是要乐得在大街上翻跟头。
这正是他们要的效果!
用辈分压人!
用圣贤道理压人!
朱雄英站在一旁,眼皮子都没抬,只是盯着叶子奇手里那本卷边的书。
那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皮上写着两个大字——《论语》。
“几位老祖宗。”朱雄英突然开口,截断了叶子奇的喷涌:“既然你们提到了圣人教化。孤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二。”
章心斋拐杖一顿:“黄口小儿,也配谈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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