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刚才让人从小路送了信。”
赵得柱脸上的肉舒展开,“事情已经捅上去了。陛下震怒,蓝玉这次带兵来,是来平叛的。”
“平叛?”刘掌柜眼睛亮了。
“没错。”赵得柱冷笑,“三千个拿着铁镐的暴民,那是多大的军功?送上门的脑袋,蓝玉能不要?”
众人一听,紧绷的身子全松下来。
“这么说,那个皇太孙……”孙掌柜比划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死是不至于,毕竟是朱家的种。”
赵得柱端起茶盏吹了吹,“但圈禁凤阳是一定的。他一倒台,西山那些产业……”
“自然是物归原主。”
赵得柱眼里透着贪婪,“不仅是西山,还有那个什么香皂厂、琉璃厂。到时候,这蜂窝煤的生意,咱们几家分了。这可是个聚宝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这就是命。”
赵得柱看着外面的天色,感叹道,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生来就是给咱们挖煤、当垫脚石的。想翻身?三千人?就是三万人,在京营铁骑面前,也就是一堆烂肉。”
“赵兄说得透彻!”
“来来来,干一杯!预祝赵兄拿回西山!这蜂窝煤这么好用,以后这价钱……”
“涨。”赵得柱转过身,满面红光,“这大雪天,穷人怕冷。这煤价涨个五倍,不过分吧?”
“五倍?我看八倍他们也得买!”刘掌柜大笑,“冻死几个怕什么?正好省粮食!”
“哈哈哈哈!”
咚。
桌上的酒杯突然跳一下。
酒液洒出来。
赵得柱眉头一皱。
咚、咚、咚。
紧接着,铜锅里的汤底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孙掌柜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怎么回事?”
赵得柱转身,一把推开窗户。
风灌进来。
这一回,风里不光有雪。
还有声音。
不是惨叫,不是求饶。
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是铁甲摩擦的金属撞击声,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那是几千把铁镐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报——!!!”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院子,脸上是一副见了活鬼的表情:“老爷!老爷不好了!!”
赵得柱探出头,厉喝:“慌什么!蓝大将军杀完人了?快让人把中门打开,备厚礼!”
管家瘫在雪地里,指着大门方向:“不……不是……是……是那些泥腿子!!”
“什么?”赵得柱一愣。
“矿工!那些挖煤的!他们杀进来了!!”
管家哭嚎着耳,“蓝大将军……蓝大将军在给他们开路啊!!!”
轰隆——!!!
管家的话音还没落地。
那扇象征着赵家百年富贵朱漆大门被撞碎。
一匹漆黑如墨的高头大马,踩着那一地碎木头,踏进赵家前院。
马背上。
朱雄英一身大红织金团龙袍。
在他身后。
黑压压的京营铁骑,刀出鞘,弓上弦。
而在那些战马的缝隙里,涌进来的是潮水。
黑色的潮水。
三千个像恶鬼一样的矿工。
他们脸上糊着煤灰,混着泪,那双眼珠子红得发亮。
手里提着的铁镐上,还滴答滴答往下淌着血。
他们盯着那座亮着灯的暖阁。
第110章 别嫌脏,这是俺儿子
赵得柱抬起头。
门口堵着一墙黑压压的影子。
那是人,但看着不像人。
这群人身上裹着破絮一样的棉袄,有些甚至光着膀子,黑乎乎的皮肤上全是冻疮裂开的红口子。
打头那个是李二牛。
他那条瘸腿在地上蹭着,每走一步,就在那张价值百两纹银的波斯手工羊毛毯上,留下一道黑得刺眼的泥印子。
还有血。
那是从他手里那把生锈铁镐上滴下来的。
啪嗒。
一滴黑血,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正中心。
赵得柱盯着那个污点,眼皮跳了一下。
比起外面围着的三千暴民,他更心疼这条毯子。
“哟,这不是二牛吗?”
赵得柱往太师椅上一靠,甚至还翘起二郎腿。
“大雪天的,不在井下干活,带着这么多兄弟跑我这儿来……是来讨赏的?”
赵得柱偏头看一眼旁边几个已经吓得面白如纸的掌柜,轻蔑地哼一声。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要是这些泥腿子真敢杀人,早就冲进来砍脑袋了,哪还会站在门口喘粗气?
既然站着不动,那就是来谈价钱的。
只要能谈价钱,这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刘掌柜,别抖了,把你的尿意憋回去。”
赵得柱看向李二牛,“二牛啊,我知道你们苦。今儿个是不是死了几个人?那个老马?”
提到老马,门口那群黑压压的影子晃动一下。
那是一种野兽即将扑食前的躁动。
赵得柱却视而不见,他端起酒杯,抿一口温热的黄酒:“死了人,心里有气,想闹,想多要点抚恤银子。这我理解。”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老马虽然是个贱籍,但是好歹曾经也是帮我做过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得柱拍拍手。
躲在屏风后面的账房先生哆哆嗦嗦地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红木匣子。
哗啦。
匣子翻在桌上。
金光乍现。
即使是在光线昏暗的雪夜,那一堆堆叠在一起的小黄鱼,依然亮得刺眼。
“两千两。”
赵得柱指着那一堆金子,
“拿去分了。每家每户能分不少。够你们在老家盖个瓦房,买两亩下等田,娶个屁股大的婆娘生一堆娃。”
李二牛没动。
他身后的三千双眼睛,也没动。
那些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死寂。
那种死寂让赵得柱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但他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嫌少?
贪得无厌的东西。
“各位老板,都别藏着了。”
赵得柱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人,
“花钱消灾。这会儿不掏钱,等会儿这些泥腿子身上的虱子爬到你们身上,那可是多少钱都洗不干净的。”
刘掌柜反应过来,慌手慌脚地去摘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给你们!这扳指水头足,当铺能死当八百两!”
“还有这个!这是这一季的银票!”
孙掌柜把怀里的银票抓出来,往李二牛身上撒,“都拿走!拿着钱滚!别弄脏了我的袍子!”
金条、玉器、银票。
在桌上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这笔钱,能买下半个西山矿场。
能买下这屋里所有矿工几辈子的命。
赵得柱观察着李二牛。
他看到了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颤抖。
那是激动的吧?
穷了一辈子的人,看到这么多钱,谁能不抖?
“拿着吧。”赵得柱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二牛,你是个聪明人。老马已经死了,再闹下去,你这条好腿也得被打断。拿着钱,带着兄弟们走,今晚的事,我赵某人既往不咎。”
只要你们拿了钱。
只要你们出了这个门。
赵得柱垂下眼皮,挡住眼底那抹毒蛇般的阴冷。
前脚出门,后脚我就能报官说是抢劫。
到时候,我不光要把这些钱拿回来,还得把你们这层皮都剥下来做灯笼。
这就是规矩。
钱,只有在聪明人手里才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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