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118章

  “可三妹胆子小。”

  朱雄英迈出去的脚,钉在半空。

  老马不再看任何人,只盯着闺女那双紧闭的眼。

  “这丫头,打小怕黑。”

  “以前家里穷,点不起灯油。一到天黑她就不敢动弹,非得攥着我的手指头才肯睡。后来大了,也怕。那矿上的黑窟窿她从来不敢看。”

  “她还没出过远门呢……”

  老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黄泉路远,谁知道那是啥光景。听说那地方没太阳,一年四季都是黑的。”

  “赵家的管事、那个吴大人,都在下头呢。他们刚下去,火气大,肯定还在那等着欺负人。”

  “三妹要是碰见他们,没人护着,该吓哭了。”

  “她一哭,就容易犯喘病,喘不上气……”

  老马握着刀柄的手很稳。

  “这世道,活人没活路。死了……要是再没爹护着,那太苦了。”

  “叔!!!”李二牛趴在地上,“别啊!!那是死啊!!死了就啥都没了!!”

  老马摇头。

  “我不怕死。”

  “我怕我的丫头在下面喊爹,我听不见。”

  他抬头,看向朱雄英。

  那双充血的眼里有了光。

  那是把全部身家性命托付出去的光。

  “殿下。”

  “草民……能求您个事不?”

  朱雄英手指死死扣住刀鞘。

  他点头。

  “说。”

  “草民这身破棉袄,脏,全是煤灰和虱子。”老马局促地扯了扯满是破洞的衣角,

  “三妹爱干净。待会烧的时候,能不能给草民换身干净衣裳?别让她嫌弃我这个当爹的臭。”

  朱雄英感觉自己浑身难受,他快要压抑不住的爆炸!

  “好。”

  “孤答应你。”

  “穿飞鱼服。”朱雄英声音蕴含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情绪,“孤让你穿着锦衣卫的衣服走。你是孤的兵,是大明的功臣。下面哪个小鬼敢拦路……”

  “你就告诉他,你是皇长孙的人。”

  老马笑得很舒展,那是老农看着庄稼丰收时的满足。

  “谢殿下恩典。”

  噗嗤。

  没有犹豫。

  那把剔骨尖刀,扎进他干瘦如柴的心口。

  不割喉,不抹脖子。

  他选了最疼,但也最能抱紧女儿的方式。

  刀锋没入胸膛,血没喷出来。

  他抱得太紧,胸口贴着闺女的胸口。

  血顺着刀槽流,浸透那件破棉袄,渗进那件大红色的织金披风。

  红上加红。

  “呃……”

  老马闷哼,身子软下去。

  他没松手。

  直到最后一丝气断了,那双粗糙的大手还死死扣在一起,把那个受尽苦难的闺女,圈在自己干瘪的怀里。

  他的头歪在马三妹脑袋边。

  那根鲜红的头绳,垂在他鼻尖上。

  一大一小。

  父与女。

  在这冰天雪地的应天府衙门口,在三千柄铁镐和三千东宫将士还有一万名铁甲骑兵的注视下。

  还有外围的几万应天府的百姓们大家的视野中!

  团圆了。

  风雪骤大。

  鹅毛大的雪片子盖下来,一层层盖住地上的血,盖住这世间的脏。

  全场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

  蓝玉别过头,眼眶发红,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真他娘的……是个爷们。”

  角落里。

  孔凡一脸呆滞。

  他看不懂。

  他读了三十年的书,看不懂这一幕。

  “疯子……都是疯子……”

  孔凡嘴唇哆嗦,脸上的肉都在跳,

  “明明不用死的……明明都赦免了……蝼蚁尚且偷生,他为什么要死?就为了个死人?为了个丫头片子?”

  孔家的家训里。

  圣贤的书本里。

  只有为君王死,为社稷死,为名节死。

  从来没听说过,当爹的为了去阴间给闺女壮胆,自己捅死自己的。

  “这不合规矩……这不合礼制……”孔凡喃喃自语。

  一只靴子踏在他面前。

  黑底,金线。

  孔凡抬头,对上一双眼。

  那双眼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气。

  只有一片海。

  死海。

  “你不懂。”

  “你们孔家人,读了千年的书,修了千年的礼,心修成了石头。”

  “在你们眼里,她是贱籍,是私产,是能随意打杀的玩意儿。”

  “在老马眼里。”

  “那是他的命。”

  “这就是孤为什么要杀你们。”

  “因为你们这群人,占着最好的地,读着最好的书,穿着最好的衣服,却连最基本的人味儿都没了。”

  “连个目不识丁的矿工都知道疼闺女。”

  “你们呢?”

  “你们只会把人关在笼子里喂馊水。”

  “青龙!”

  “属下在!”

  青龙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脸上全是泪痕,没擦,让风吹干在脸上。

  “给老马换衣服。”

  “用孤那套备用的麒麟服。”

  朱雄英转身,背对尸体。

  他不忍看。

  多看一眼,心里的火就得把这五脏六腑烧穿。

  “剩下的人。”

  朱雄英环视那三千个跪在雪地里的矿工。

  李二牛哭得昏死过去又醒过来。

  汉子们捶地,磕头。

  绝望。

  哪怕杀了吴良仁,哪怕老马拼了命。

  但这天,没亮。

  这雪,还是冷的。

  “哭够了吗?”

  朱雄英开口。

  李二牛停住,挂着鼻涕眼泪,呆呆看着台阶上的少年。

  “哭够了,站起来。”

  朱雄英指向府衙大门外。

  那条路通往城南,那是南京城最富贵的地界,连地砖都比别处干净。

  “老马走了,他是好样的。”

  “但他还没办完事。”

  “那个把三妹关进笼子里的赵家少爷,还活着。”

  “那个定下这吃人规矩的赵家老爷,还活着。”

  “那些以这一次相干的人,全部都还活着!”

  朱雄英每说一句,人群里的呼吸声就粗重一分。

  “老马不想让闺女孤单,他下去了。”

  “你们呢?”

  “你们想让老马在下面,看着这帮仇人继续在上面花天酒地?听着他们笑话老马是个傻子?”

  哗啦。

  李二牛第一个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