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114章

  他那张涂满煤灰的脸皮抽动两下,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

  他看见了笼子把手上挂着的一块破布片。

  那是他临出门前,亲手给媳妇纳的鞋垫,上面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

  扑通。

  李二牛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雪泥里。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他只能爬。

  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爬,十指扣进泥缝里。

  一直爬到车轮底下。

  “翠……翠儿?”

  李二牛把那张满是黑灰的大脸贴在铁栏杆上,眼泪冲刷着煤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是我啊……我是二牛……”

  笼子里的女人听见这声。

  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重重磕在铁条上。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刺破了风雪。

  女人拼命用脚蹬着栏杆,把身子往那一堆粪便和烂草里挤:

  “我不认识李二牛!我不认识那个穷鬼!别打他!我不认识他啊!!”

  “我是自愿来的……我是自愿当狗的……求求你们别去找他……”

  李二牛趴在地上。

  这个在西山矿底下一天背八千斤煤都不哼一声的汉子,此时像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呕——

  他张大嘴,一口黄绿色的苦胆水吐在雪地上。

  那是心肝脾肺肾都被揉碎了再吐出来的动静。

  咚!

  李二牛脑袋砸在青石板上。

  咚!

  又是一下。

  脑门磕烂了,血糊住了眼。

  “畜生……”

  “赵家……畜生啊!!!”

  几万人死寂。

  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朱雄英站在台阶上,右手搭在刀柄上,纹丝不动。

  青龙想上前,被朱雄英抬手拦住。

  这时候,不需要劝。

  劝不住。

  只有血能洗地。

  “三妹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马大叔走出来。

  他没穿鞋,脚板冻成紫黑色。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最后一匹马。

  马背上驮着一具尸体。

  被飞鱼服裹得严严实实。

  风卷过来,掀开衣角。

  露出一只脚。

  光着的。

  脚底板全是冻疮,口子翻着红肉,有的地方发黑流脓。

  脚脖子上,一道紫黑色的勒痕陷进肉里,深得看不见底。

  马大叔站在马前。

  他没哭。

  也没喊。

  他只是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细密。

  “天冷……咋不穿鞋……”

  马大叔跪在雪窝里,那一嘴黄牙打着颤。

  他抓住那只冰坨子一样的脚,想把鞋套上去。

  套不进。

  脚冻硬了,脚趾蜷成一团,硬得像石头。

  马大叔急出一头汗。

  “没事……没事……爹给暖暖……”

  他解开自个儿那件单薄的破棉袄,露出里面干瘦排骨一样的胸膛。

  一把将那只满是冻疮和死皮的脚,死死按在心口窝上。

  滋——

  像是烙铁烫在皮肉上。

  只不过这是冷的烙铁。

  那股子寒气顺着心口往骨头缝里钻。

  朱五把脸别过去,牙齿咬得咯吱响。

  那是死人。

  挂在树上冻了一夜。

  哪还有热乎气。

  捂了半天,那脚还是冰凉,反倒是马大叔的脸越来越白,最后一点活人的热气都被吸干。

  马大叔动作停住。

  他慢慢松开手。

  那只脚滑落下来,当啷一声砸在车板上。

  硬邦邦的。

  马大叔手颤着,去掀那块盖在头上的布。

  布滑落。

  那张脸露在风雪里。

  这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

  脸上伤痕,和胸口的刀口贯穿!

  这是个鬼。

  是个被折磨致死的冤魂。

  马大叔还是没哭。

  他把手伸进怀里最贴肉的口袋。

  摸索了半天。

  摸出一根红头绳。

  二尺长,大红色,在灰白色的风雪里鲜艳得扎眼。

  “丫头……你看……”

  马大叔把红头绳举到那张青紫的脸跟前,露出一个父爱的笑。

  “爹买着了……真的是大红的……”

  “你不是说……有了红头绳……就能嫁个好人家吗……”

  “爹没用……爹来晚了……”

  “起来……爹给你扎上……”

  他伸手去抓那些被血污冻成一坨的乱发。

  啪嗒。

  手抖得太厉害,拿不住。

  红头绳掉在雪地里。

  那一点红,像是一滴刚从心尖上滴下来的血。

  马大叔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彻底碎了。

  “啊——!!!!”

  那是心被活生生挖出来后的惨叫。

  轰——!

  这声嚎叫把火药桶点了。

  后面那三千个沉默的黑瘦汉子,炸了。

  帽子甩飞,人疯了一样冲向那十几辆大车。

  “娘子!!”

  “小花!我的小花啊!”

  “姐!我是柱子啊!姐你睁眼!”

  哭声,喊声,拳头砸在车板上的闷响,脑袋撞地的咚咚声。

  这一刻,应天府衙门口成修罗场。

  有个汉子抱着一具无头尸体,拼命把自己的脑袋往那断颈处凑,想把血止住。

  有个半大孩子抱着笼子里的小女孩,把脸贴在那些烫伤的疤瘌上,哭得背过气去。

  外围,几万南京百姓没人说话了。

  那些看热闹的,那些指指点点的,全闭了嘴。

  一个卖菜大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