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102章

  但这群人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们没有往回走,也没有往衙门那条死路去。

  他们转头,逆着风,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西山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不像是一群逃难的流民。

  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要去索命的恶鬼。

  ……

  应天府衙后宅,暖阁。

  吴良仁趴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两个俏丽的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

  “嘶……轻点!没吃饭啊!”吴良仁骂一句,反手在丫鬟屁股上狠狠掐一把。

  师爷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上好的龙井。

  “老爷,事情办妥了。”

  “赵那边传话来,该送走的都送走了,该关的都关了。”

  师爷吹了吹茶叶沫子,

  “那帮泥腿子回去一看,嘿,家都没了,这会儿估计正哭天抹泪,吓破了胆呢。”

  “哼。”

  吴良仁哼笑一声,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全是得意。

  “跟本官斗?那个皇长孙还是太嫩。”

  “他以为给那帮穷鬼几口饭吃,人家就能把命卖给他?那是没捏住他们的七寸。”

  吴良仁张嘴接过丫鬟递来的蜜饯,嚼得津津有味。

  “这人啊,哪怕是路边的乞丐,也有软肋。”

  “老婆孩子都在我手里,我就不信西山那个煤场还能开得下去。”

  “等着吧。”吴良仁眯起眼,“不出半天,那帮流民就得跪在衙门门口求我放人。到时候……”

  他冷笑一声。

  “本官还要治他个‘纵容流民,扰乱治安’的罪名,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西山煤山!

第96章 吃着肉,家没了,这世道逼人造反!

  西山煤场,正午。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烧的是那种筛出来的碎煤渣,火硬得很。

  锅里头“咕嘟咕嘟”冒着油泡,肥腻腻的猪肉片子随着沸水上下翻滚。

  大葱段、老姜片,还有大把大把粗盐撒进去的味道,香得霸道,香得不讲理。

  “都别抢!都有!”

  负责打饭的火头军拿着大铁勺,在一个大海碗里狠狠舀了一勺,那是实打实的肉多汤少,褐红色的汤汁浇在白面馒头上,油水顺着碗边往下淌。

  “下一个!”

  接饭的汉子手都是黑的,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他也不嫌烫,端起碗呼噜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那张黑瘦的脸上瞬间泛起一股子奇异的红晕。

  “娘咧……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造业的饭。”

  汉子蹲在地上,眼泪差点掉碗里,

  “要是俺家那个婆娘也能吃上一口,死也值了。”

  “快了!管事的说了,这几天赶工,每人每天加十文赏钱!”

  旁边的工友一边嚼着脆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等攒够了钱,把嫂子接来,天天吃!”

  整个矿场,两千多号人,除了嚼东西的声响,就是那种满足到极点的叹息声。

  这就是神仙日子。

  那个小爷,就是活菩萨。

  朱五挎着绣春刀,站在高处的一块巨石上,看着底下这帮狼吞虎咽的苦力。

  “头儿,这帮泥腿子真能吃。”

  手下一个校尉凑过来,咽了口唾沫,

  “这一顿得吃进去半头猪吧?殿下这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图啥啊?”

  “图个安稳。”

  朱五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是锦衣卫,是见惯了血腥和算计的人。

  这几天西山太顺了,顺得让他心里发毛。

  “让弟兄们都盯着点。”朱五压低声音,“昨晚城里动静不对,蒋大人虽然没明说,但我看着这天色……怕是要变。”

  话音未落。

  远处的山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朱五眼神一凝。

  只见那条通往南京城的蜿蜒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走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老马,那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羊皮袄没了,只穿着单衣,身上挂着冰碴子,怀里死死抱着个发青的孩子。

  他身后跟着百十号人,个个带伤,有的脸上血迹干了,糊住半边脸;

  有的鞋跑丢了,脚底板烂成一片红肉,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个血印子。

  原本热闹喧嚣的煤场,瞬间死寂。

  两千名端着饭碗的矿工慢慢站了起来。

  “老马?”

  人群里,一个正在啃骨头的汉子愣住了,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老马!今儿早刚拿着银子回家的老马!”

  “二狗?二狗你头上咋全是血?”

  “你们咋回来了?俺娘呢?俺媳妇呢?”

  越来越多的矿工围了上去。

  他们手里还抓着馒头,嘴边还沾着油花,可看着眼前这群刚刚还跟他们一样兴高采烈回家报喜的兄弟,如今这副人鬼难辨的模样,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马没说话。

  他走到那口煮着肉的大铁锅前,停住了。

  热气扑在他那张满是冻疮和血污的脸上,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肥肉。

  “噗通。”

  老马跪下了。

  他是冲着皇宫方向,重重地磕一个响头。

  “马叔!”二狗在他身后,嘶哑着嗓子嚎了一声,

  “你说话啊!你告诉大家伙儿啊!咱们的家没了!全没了啊!”

  这一嗓子,像是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

  “什么叫没了?”

  一个壮汉冲出来,一把揪住二狗的衣领子,眼珠子瞪得要裂开,

  “你说清楚!俺昨晚才托人捎回去的二斤面!俺闺女还在等俺!”

  “面?”

  二狗惨笑一声,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别说面了,连装面的破碗都被砸了!人都被抓了!年轻的小媳妇大闺女,全被塞进麻袋送去窑子了!剩下的老弱病残,都被锁进大牢了!”

  “说是抓流寇!说是没有路引!”

  “那是抓人吗?那是吃人啊!”

  轰——!

  煤场,瞬间炸了。

  那是怎样的声音?

  不是喊杀声,而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哀鸣,汇聚在一起,变成了野兽濒死前的咆哮。

  “我要杀了他们!”

  “放开我!我要回城!我要去救俺娘!”

  “跟这帮狗官拼了!”

  无数个饭碗被摔碎,无数把铁镐被举起来。

  那群刚刚还觉得日子有了盼头的汉子,此刻全疯了。

  那是天塌了的感觉。

  “都别动!!”

  一声厉喝炸响。

  朱五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仓朗”一声,绣春刀出鞘,寒光在雪地里一闪。

  “锦衣卫在此!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几十名锦衣卫校尉迅速拔刀,组成一道人墙,死死挡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若是平时,这身飞鱼服、这把绣春刀,足以让这群平头百姓吓得尿裤子。

  可今天,没用。

  那是一双双红透了的眼睛。

  那是三千条不想活了的烂命。

  “官爷。”

  那个之前被朱五盯着吃饭的汉子,此刻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铁锹,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脸上没了一点卑微,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死灰。

  “俺知道你们厉害,俺知道你们杀人不眨眼。”

  汉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来,往这儿捅。”

  “反正俺娘也被抓了,俺家也被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要是不让俺下山救人,你就现在弄死俺。不然,俺就是爬,也要爬回城南去咬下那帮畜生一块肉!”

  “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怕个球!反正都是死!”

  人群开始涌动,像黑色的潮水,要把那几十个锦衣卫淹没。

  朱五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发抖。

  不是吓的,是急的。

  他太清楚这帮人要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