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陛下,国子监的监生陆万龄上疏,要给东厂提督魏忠贤在国子监修筑生祠,并求魏忠贤为圣与孔孟同祀!”
给事中只是从七品的官职,但权力却大的吓人。
老朱把御史台改成都察院监督六部,又设六科给事中监督都察院,可闻风而奏乃是大明言官的主力。
有权巡视六部政务进展的权力,若发现政务停滞可当堂参奏,但到了现在所谓六科给事中就是搅屎棍。
瞿式耜说完抬头:“陛下,孔孟为圣乃先贤所定受世人敬仰,若是推举一太监为圣更与孔孟同祀,必被天下人所耻笑,陛下之名也定会因此遗臭万年,臣恳请陛下惩处此獠!”
他很敢搂,张嘴就是你不处理就是昏君,必将遗臭万年。
而且他开了个好头,事情的切入点也极为精准,对于这种事皇帝不可能不处理更不可能装作听不见。
钱谦益的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
按照计划,只要瞿式耜开了头,其他人就会一拥而上,从陆万龄扯到魏忠贤身上。
从而把砸朱熹祠堂修建魏忠贤生祠,以及在凤阳皇祖陵边上修建生祠的事一并扯出。
事情到了这一步陛下已经被架起来了,而国子监为毛羽健和刘懋聚集鸣不平的事也会传进朝堂。
到时候陛下就只能按照自己预置的方向去走,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再浓一分。
因为他今日为皇帝准备的好戏可不止这一场,就在昨日,他已经给自己的好友钦天监的监正叶震春去信一封。
如今先帝还未下葬,陵寝更是还未修建完毕,这样做便是直指礼部尚书孟绍虞这个亲近阉党之人。
借机干掉孟绍虞,自己就能借此上位成为礼部尚书,距离最终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有这个自信,因为瞿式耜站出来的那一刻,陛下就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将这件事无限放大。
而在他设计下,瞿式耜开完头之后顺天府尹刘宗周就该出场了,而他弹奏的则是魏忠贤在京城之内贪腐之事,随后是户部侍郎刘应遇扯出生祠之事,最后由吏部侍郎李建泰盖棺定论请处魏忠贤。
自己等人随后附议。
布局已经开始就再也停不下了,而且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能破了自己这堪称完美的布局。
然而就在瞿式耜话音落下,刘宗周将要出列,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之时崇祯开口了。
“取名万龄,当真好胆!”
“他这是要当万岁啊,朕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来人,将这明显要造反之徒给朕砍了,夷其三族!”
啊?
瞿式耜懵了,还未出列的刘宗周懵了,就连设定好后续陆续出场的刘应遇和李建泰也懵了。
就连钱谦益也是呆愣当场。
不是,嗳?这才刚开头啊,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你这张嘴就砍,姆们后边的设定怎么整啊?
但谁敢反对?
谁让他爹给取了这么一个操蛋的名字,万龄,可不就是万岁嘛。
你这是把造反做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了这是啊。
魏忠贤的嘴角也是狠狠一扯,这是第二个了。
第一个因名字获罪的,叫田尔耕。
然而就在众人愣在那里之时,崇祯的淡淡之音再次响起。
“国子监祭酒吴宗达何在?”
“如此把造反都写进名字里的人都能被你招进国子监,定为同党无疑。”
“下入诏狱严刑拷打,朕要看看这国子监里还有多少反贼!”
第49章没规律的回旋镖
懵,全懵 。
尤其吴宗达,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是那狗日瞿式耜参奏的陆万龄。
而参奏陆万龄,是因为他要给魏忠贤在国子监修建生祠和孔孟并肩。
跟我根本就没关系,结果自己成了意图造反的同党!
他想喊冤,但维持朝堂秩序的大汉将军一刀鞘拍在嘴上,掀起官袍下摆往脸上一兜直接拎出去了。
瞿式耜还在那撅着,神色懵逼的悄悄回身看了一眼钱谦益。
开头很不错,但后面的剧情根本没推进不说,还搭进去一个国子监祭酒。
但很遗憾他没得到钱大人的指示,因为钱谦益自己现在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因名获罪夷灭三族有问题吗?
有。
而且问题大大的有,大明王朝从洪武时期就开始广开言路,更从来没有因为名字的问题被灭族的先例。
但你能为那狗日的陆万龄求情吗?
不能。
他是阉党不提,为了这么个东西得罪陛下不值得也先不提,这狗日的的确叫陆万龄啊。
能称万岁的只有皇帝也只能是皇帝,就这一点你怎么帮他开脱。
连这种事都敢求情开脱,你是同党啊?
而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那个被一刀鞘干闭麦的吴宗达。
他被定性为造反同党下入诏狱严刑拷打,那诏狱是什么地方。
那是锦衣卫的大狱,也就是说那吴宗达说谁是同党谁就是同党。
不是也可以是。
而更让钱谦益头皮发炸的还不止如此,这刚开头就被陛下一棍子放倒一个,后面的事情无法推进更烧不到魏忠贤身上也就算了。
但早朝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外面那些不知道消息正在聚集的国子监的监生就成了待宰羔羊。
你没听陛下最后一句说的是啥吗?
朕要看看,这国子监里到底还有多少反贼!
如果朝堂上的事成了,国子监的监生聚集鸣不平就是合情合理。
但现在朝堂被陛下一棍子全干懵了,把国子监祭酒都干成了反贼,那些在这个时候聚集闹事的是国子监生是什么?
钱谦益想到这有些惊恐的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这应该是巧合吧?
如果不是巧合,那今日的一切就都是陛下主导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用来杀人,杀很多人的大局!
那就太可怕了。
崇祯看着下方朝臣的反应,心里冷冷一哼。
这些垃圾没有一个谈论政事民生的,更没有一个是真正关心大明急需解决的难题。
整日想的都是如何攻讦陷害对手从中获利,有这样的朝臣大明想不亡都难。
喜欢害人是吧,朕今天就让你们害个够。
国子监是大明最高学府,是培养大明后备官员的地方。
但这个地方早就烂透了,培养出来的东西更皆为奸诈无能之辈。
大明的秀才有多大的特权?
见县官不跪,可直呼县令为老父母而非大人。
打官司不受刑罚,就算证据确凿亦可减免或者无罪释放。
免除徭役,名下拥有一定数量免赋的土地,甚至还有地方府衙的补贴。
而秀才更被视为士绅阶层的基础阶级,和百姓有着明显的地位区分。
穿衣有特权,在地方宗族和乡里具有极高的话语权。
更是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年代里掌控舆论走向。
诡寄田产一词,被大明后期的秀才玩到了新高度。
有人名下挂有十几户甚至几十户农民的土地,用来免除赋税,而这些秀才本身就和县衙官吏沆瀣一气。
本来是写假文书挂名其下免赋,待秋收百姓按照比例孝敬秀才钱粮。
结果秀才拿着这假文书联合县衙之人,将土地强行收归己有。
有文书,有手印还有县衙之人的帮衬,这官司没有输的可能。
大明的土地兼并农民起义,这些秀才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如果说有的人是占着茅坑不拉屎,那这国子监祭酒吴宗达就是占着茅坑只拉屎。
他是典型的两面派墙头草,阉党东林党他都不得罪,而且无论哪一方面占了上风他都能混的下去。
这么个毫无文人风骨的东西担任国子监祭酒,教出来的学生什么德行可想而知。
大明糜烂至此,想要回到正轨就得下猛药。
“瞿式耜,你身为礼部给事中,国子监出了如此明目张胆意图不轨之人,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崇祯说完眼神冰冷的盯着撅在那里的瞿式耜。
“国子监乃国之根本又受你礼部辖制,竟然糜烂如斯却毫不知情,你这礼部给事中是真的很称职啊!”
“朕该怎么赏你?”
瞿式耜抬头:“臣...”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本来是想用国子监干魏忠贤的,这所有的套路和步骤全都推演的天衣无缝。
但唯独没算到陛下直接砍了陆万龄,更把这个陆万龄定性为明目张胆造反之徒。
非但用一个微不足道的陆万龄干掉吴宗达,现在又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回头,想得到钱大人的指示。
结果发现钱大人竟然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臣,有罪。”
这一刻他只能扛下所有,然后再求日后筹谋。
“臣请辞归乡。”
以退为进吧,先把眼前难关渡过再说。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崇祯再次开口,而且语气之内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百姓犯错就要打要罚,你们犯了大错就想一走了之,我大明这官也太好当了。”
“来人,将这瞿式耜拿入大狱,交由都察院主理。”
瞿式耜义正言辞出列弹劾,最后把自己弹劾的丢官进了大狱。
这事情的反转让整个朝堂的氛围都变得极为压抑。
因为...事情的进展它就不正常。
不解决问题,而是把提出的问题的人解决了,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毛羽健和刘懋死谏裁撤驿站,结果驿站的事还在那放着,他俩被咔嚓抄家。
现在又来了一个瞿式耜。
所以这一刻朝臣们都希望别再有不开眼的站出来了,瞿式耜弹劾陆万龄把吴宗达害死了。
按照陛下这指东打西无法捉摸的脑回路,谁也说不准这回旋镖会扎到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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