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偏在此时,一个魏将进入了谯郡。
此人正是徐晃。
他一路从南向北走来,见了时过境迁,见了沧海桑田,有如一场荒诞无比的怪梦。
再回到谯郡,发现一切好像真的都变了。
大魏的都城竟已被汉军占领!
不对,不单单是占领那么简单,这里怎么好像成了南汉的根据地?
你看看这满街南来北往的客商,出门买菜的百姓,街头巷尾都有吆喝的担郎。
似乎都和以往没什么两样,根本不像经历过大战后的生活状态。
只是巡防的军卒都换上了南汉军袍,旗帜也换成了红底的“汉”字军旗。
那感觉,就好像统治谯郡的一直是南汉一般。
他有心去问问,何人在此主事,却被巡防军卒拿下。
毕竟这是前线,不是大后方江陵了,巡查力度比江陵高了几个等级。
当然,最为关键他不知道当日的口令。
“汝是何营将领?”守将看了看徐晃的军令牌。
“我……”
徐晃想到这一路的遭遇,心中痛苦万分。
徐州已经归汉了,幽州青州并州也已经归汉了。
就连大魏都城的长安和谯郡都已经归汉了。
天下大势,皆向汉室。
再看看咱们大魏这边。
陛下驾崩,曹植持有诏书,曹丕却当了皇帝,曹彰一通作妖,完成了一次史诗级的内耗!
如今大魏,还有希望吗?
至少在他看来,没什么希望了。
“我是魏将……徐晃!”徐晃生无可恋,坦然答道。
“什么?”
百夫长立刻紧张起来,拔剑指着徐晃,命军卒绑缚,徐晃无奈的闭上眼。
似乎现在无论被绑缚,还是被杀死,都已经无所谓了!
百夫长命人将其绑缚后,又戴上枷锁,然后整个北线巡城兵都紧张了起来。
这怎么搞的?
怎么把魏将放进来了?
还这么老大一个魏将?
还拿着咱们大汉的军令牌?
谁给他的?
不过好在,将其活捉,当即通报上级,报到了关羽那里。
关羽初是不信,他知道这徐晃不是在江陵养病?
后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因果缘由。
想来徐晃自从襄樊被黄忠射中生擒后,便被送到江陵养伤。
而这时,关羽正在巢湖和曹操大战,然后入江北,断黄州,夺合肥,与忠嗣、翼德、汉升会师。
知道了徐晃被擒的消息,作为同乡,又是曹营中少有能聊得开的兄弟,关羽有心去看望一番。
然而前方战事正紧,实在无暇分身。
另外,忠嗣下了命令:必须好好照顾徐将军,其若有心离去,当许以军令盘缠,不得相阻。
这令关羽很是感动,但他也提醒刘封:
“陛下,徐公明公私分明,你若善待,他心中自是感谢,但不会因此而投降。到时,还是咱们的敌人。”
刘封当时只是笑了笑:“无妨,愿降便降,不愿降便任其去也!”
徐晃是肯定不愿降的,只是不知为何走到了此地。
那正好,看看其伤如何。
当即下令:“好生照顾徐将军,万事不可为难。”
遂换了身衣服来见徐晃。
牢营中,见到徐晃,此时的徐晃已经被去了枷锁。
“公明,别来无恙啊!”
“云长,你竟是此地主将?”
关羽命人摆好了桌案,含笑道:“关某虽失一臂,但于巢湖大败曹操,怎做不得主将?来,公明,坐。”
徐晃苦笑着点点头:“我只是没想到,云长竟攻下了谯郡,更没想到,你我竟在此地重逢。”
关羽摇摇头:“谯郡算不得什么,吾弟张飞,已经快马疾驰,夺下了许昌。现在曹魏五郡,我们大汉以夺其三!忠嗣天命所归,大汉三兴已势不可挡!”
徐晃叹了一口气。
自己养了几个月的病,一出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公明,如今天下大势所趋,炎汉必将再度兴旺!汝何不铁心投汉,与我共出谯郡,直逼洛阳!以后封侯拜爵,陛下自不会忘了公明。”
徐晃苦笑:“汉皇陛下和大司马诚邀之心,在下心领!然身为魏将,岂可半路降汉?”
关羽呵呵一笑:“魏将降汉者,不在少数,你可知这攻打洛阳者,除了咱们原本的各军将校,不少魏将也在其中。”
徐晃一怔:“都有谁?”
“除了与翼德一道北上的曹真,还有给陛下献粮的于禁,江东出兵相助的主将张辽,副将夏侯霸。”
徐晃想起当初五子良将,何等意气风发,如今竟有二人投敌:“这几个人,都降了汉?”
关羽点点头。
“那张郃可还在抵抗?”
“不知道,已很久无他消息。”
徐晃颓然叹息,老泪横流:“天亡我大魏啊!”
第537章 什么叫真正的公私分明
看着徐晃悲苦哭泣的样子,关羽心有同情,面无喜色。
他明白,这是作为一个忠臣良将本该有的反应。
他甚至还有点担忧,担忧徐晃会不会因此自尽殉国。
因为如果他是此时的徐晃,知大汉亡国,再无复国之望,他就有可能会这么做。
他想劝劝徐晃。
“公明,你家眷现在何处?可有消息?”
徐晃流着泪摇摇头:“俱在河东,未有消息。”
河东隶属于司,诸葛亮攻下弘农后,直逼洛阳,并未去攻打河东。
现在的河东理论上还是曹魏管辖的地方。
那里是关羽和徐晃共同的老家。
关羽提起家眷,就是想唤起徐晃活下来的希望。
“公明,现如今虽天下大势已归炎汉,但曹魏未灭,非但未灭,且与我汉罢却干戈,互通友好。此事你可知道?”
“知道……”
徐晃点点头:“此时大魏势微,便是友好,却也是无奈之举。”
“即是势微,你可知陛下何不一网打尽?”
徐晃长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关羽,忽然抬起头:“汉帝此举,莫不是给我等大魏之臣一个台阶?让魏臣降汉变得理所当然?!”
是啊!
刘封这么做太有眼光了。
若攻杀曹丕曹植不过一朝一夕。
但杀了也就杀了。
然而他偏不这么做。
将对手留下养起来。
互通友好,互相驰援,这样一来,曹魏的忠臣良将即便降汉,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会遭受世人的指责。
可不就是给他们一个台阶?
按理说,这台阶都给你们摆好了,跟着前臣脚步往下走就行了。
可执拗的徐晃给出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呵呵,云长啊!换成旁人,恐会借此而降……”
忽然间徐晃神色一凛,泪水横流但神色无比坚定:“但徐晃……宁死不降!”
徐晃阐明了态度,关羽却一点也不意外的点点头。
若非徐晃这个脾性,整个曹营中,关羽也不会只看得起张辽和他徐晃!
“吾主乃大魏先帝曹公!云长啊,汝若还当我是挚友,便请杀我时,将吾之头颅朝着先帝的方向。吾便是死,亦是魏臣。”
关羽捋着胡子,他已被徐晃的精神所感动,有心成全于他,心中又多有不忍。
犹豫之间,一个人走了进来。
照理说,关羽与故友谈事,任何人都不可走近,甚至包括关羽的儿子都不行。
但此人不但不通报,而且有些醉醺醺。
这可是军营大忌!
何敢轻易触犯?
偏偏他就敢!
令人惊奇的是,关羽也没有任何动怒的意思,甚至有些想过去扶住他的冲动。
他皮肤黝黑面貌丑陋,但头发胡须打理得十分整洁,他掀面阔口,但牙齿清理得十分洁白。
徐晃有些困惑,什么样的人敢在关羽面前如此失态?
关羽治军,那可是出了名的严。
怎么能忍这种事?
只见那人拎着酒壶走了过来,大咧咧的坐在关羽和徐晃的侧案。
未曾招呼,一个大酒嗝先打了出来。
“先生,你醉了!”关羽捋着胡子淡然说道。
“我没醉……”那人摆摆手:“刚才我路过此地,听某人言,说什么汉帝此举,乃为给魏臣一个台阶……是不是此人所言?”
徐晃皱眉:“云长,此人是……”
“哦,此人乃是……”
“甭管我是谁?我就问你,这话是不是你说的?”他竟打断了关羽的话。
徐晃坦然道:“正是!”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