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93章

  “你跟他不是一伙的吗......这是批判与自我批判吗?”酒吞也忍不住吐了个槽。

  却见群谷和蔡萌同时转过脑袋,直盯盯地望着酒吞,异口同声地说道:“你不也没进去吗!”

  宁无双:“......”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没再管这几位队友(包括他的偶像),迈步冲入黑暗。

  在他走后,三人纷纷一前一后跟上了他的脚步......

  不过,就在群谷步入那片黑暗中的第一秒,他就知道自己与队友失去了联系。

  他本能地想要回头去抓蔡萌的身体......不过什么都没抓到,连那扇门也消失不见。

  尝试退后,什么都没有;前后左右,皆为黑暗。

  群谷取出归乡,试图提供些许照明......但归乡的光无法照透一米外的任何事物,这显然不合常理。

  他只能勉强借着归乡照亮自己的身体。

  “有人在吗!”群谷朝前方喊道,却惊讶地发现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体验,连身体内部形成的共鸣也被寂静所包裹......与其说外界是黑暗,倒不如说是虚无。

  但绝对不是真空,因为他还能呼吸,且没有用上生于忧患。

  “好吧......冷静一下。”群谷平复起自己的心情来,“不管这里是哪儿......只要还在议事堂,那么......找到门就一定出去。”

  假设这片黑暗空间从二维角度看一定有边界......必须这样假设,否则现在的情势就无解了,毕竟群谷既不会飞也不会打洞,只会走路。

  因此他采取的办法是,沿着一条直线向前走,希冀着能够撞到墙一类的事物,随后再贴着墙走。

  不排除门会像《哆啦A梦》里的任意门一样可以单独立在地面上......不过既然目前为止议事堂内出现的门还要符合靠墙基本法,那就暂时还是用常识来考虑吧。

  同时,群谷也没忘随时关注其他队友的生存状态......不知道是否还有会合的机会,也不知道是否能活着通关。

  在这种程度的黑暗中,人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得模糊。纵使世上有神人能借着自己不同状态下的心跳或脉搏来计时,在此地估计也得变得迷茫......像群谷这种只能靠常态呼吸来计时的人就更加无法坚持时感了。

  他再度打开铐环,这一次,队友的状态发生了显著的改变......

  蛆真人和酒吞昵称边上的生命值百分比,已经被替换为了【已通过关卡】五个大字。

  “嗯......速度比我快啊......”群谷默默点了点头,“看来至少有出去的办法。”

  这回他没再一个劲地往前走,而是停在原地,开枪对自己进行了一波自残,激活了他那个不显明在人物面板中的特殊能力——维纳斯之眼。

第191章 贼城狩恶(二十一)极乐使徒

  黑暗中有一个人形的存在,似乎是坐在地上。

  他的头上并没有顶着玩家的ID,因此群谷知道这位肯定不是队友。

  换作是一般情况,群谷或许会选择绕行,偷偷旁观,再决定是偷袭还是接触......但在这片黑暗中,这个人形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况且这个人形一直坐在原地,并没有什么攻击欲望,直觉告诉他这未必是敌人。

  群谷思考片刻,随即补足生命值,大步向那人形走去......

  此刻仍然寂静无声,但当群谷走近那人形的身前时,情况发生了改变......他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好,你是谁?”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却一点儿也不沉稳,这倒不是因为他的音色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是因为声音的主人就像是个醉鬼,说话的语调很不对劲。

  听他说的话......应该没什么攻击性,群谷边回话边拿着归乡向他更凑近了些:“在问别人名字前,最好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吊诡的是,群谷依然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

  “噢,拜托,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规矩*。”那人忽然语气激昂地说道,“老实说,我失忆了,我没办法告诉你我的名字。”

  差不多这个时候,群谷已经把归乡怼到他的脸上了......他却惊讶地发现手中的强光没办法照出那人的容貌。

  或者说,光线在他脸部周围弯曲了,向几千个方向散发......

  “那总有用来称呼你的词汇吧?就算你这儿见不到人,平时用不着称呼,你也该对自己有个定义。”群谷收回归乡,尽管看起来这并不会激怒对方,“另外,你可以叫我古群。”

  “噢不,别叫古群,好吗?这个名字太奇怪了。”那人依然坐在地上,保持着一种醉醺醺的感觉,“你应该叫*发光男*,那会是一个很动听的名字。”

  “我很介意。”

  “如果你非要称呼我的话,可以叫我*极乐使徒*。我自己取的,是不是他妈的酷毙了?”极乐使徒似乎完全没听到群谷说的话,他明明应该听得到的。

  极乐使徒?

  那不是那枚灵魂钱币的主人,那位枯灵领主吗?

  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碰到了他,还是所有人都碰到了他,难道他会以分身的形式存在于不同的空间中?

  群谷总感觉是前者,毕竟蛆真人和酒吞甚至都已经离开关卡了,总不能是他们光速完成了与这位枯灵领主的交涉......

  但无论如何,他都很难把极乐使徒和眼前这个说话混乱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极乐使徒......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群谷记得弗朗西斯科是在贼城和灵渊的边境碰上的极乐使徒......现在怎么会在议事堂内部现身呢?

  而且污秽之王把房间连通到这里,又有何意味?

  “这里是*黑域*,这应该是一个常识。”极乐使徒回答道,“我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自然没法回答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枯灵领主都是谜语人吗......群谷叹了口气。

  稍稍平复了下心情,他问道:“请原谅我问得直白些......你是在这里诞生的还是怎么着?”

  “生后的世界——死亡;死后的世界——又是新生。世界之后——*黑域*;*黑域*之后——又是*新世界*。”极乐使徒用一种极其有故事感的语调念了两段话,“*极乐使徒*和*发光男*,不都是从这伟大操蛋黑域诞生的吗?”

  黑域似乎是个重要概念,但光听他在这儿讲是听不懂的......看来必须得换个问法......

  “你认识弗朗西斯科和胡安吗?”群谷准备从曾经见过极乐使徒的两人入手,“你给了前者一枚灵魂钱币,后者后来成为了钱币的主人。”

  “我不认识。”极乐使徒骂了一句,“我总是给穷人钱,但他们却总是抢来抢去。”

  “呃......这不是重点,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群谷虚起眼睛,力求让自己脑袋里的正弦波对上极乐使徒的思路,“你认识......老鼠精和小孩子吗?”

  他没忘记胡安和极乐使徒见面的时候还只是一名青少年,这样讲对方可能会想起来。

  “啊哈!我认识。”极乐使徒一惊一乍地说道,“我认识*鼹鼠精*和*小朋友*,你是他们的朋友吗?”

  弗朗西斯科竟然是鼹鼠精吗......群谷压下了心中的吐槽欲。

  “不算是吧,你能告诉我这里怎么出去吗?”群谷不想再让这种诡异的话题进行下去,立刻问起出口的位置。

  “如果你是一位见鬼的*种族主义者*,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极乐使徒的声音中冒出一股极大的正义感,“我没办法容忍你把一名人类称为鼹鼠。”

  “首先,你一个枯灵领主为啥要管人类互相间怎么称呼......其次,鼹鼠精这个名字不是你取的吗啊喂!再说了给个人的外号跟种族歧视有毛关系啊!”群谷大吼道,“况且你还帮鼹鼠精杀过小朋友,你还拿走了鼹鼠精的灵魂,要我提醒你吗?”

  可惜这永远是一段自己无福欣赏的驳论,没法录下来反复品尝个中情绪,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这些是*规矩*......所以我说我很讨厌*规矩*。”极乐使徒嘟囔道,“我已经尽量为他们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了,你这个吹毛求疵的*种族主义者*。”

  唉......

  “我不是种族主义者。”群谷无奈地强调道,“什么规矩、交易我都不管,现在你能告诉我出口在哪儿了吗?”

  “如果你不是*种族主义者*......那你应该也不是*邪恶帮派分子*吧?”极乐使徒又扯到了另一重身份上,“如果你是*邪恶帮派分子*,我也不能放你出去祸害*小朋友*的*革命*计划,我讨厌*邪恶帮派分子*。”

  “这样吗......”群谷抽了抽嘴角,“我想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你说的小朋友和他的三位基友都是你口中的邪恶帮派分子,你又为什么要支持他们的......呃,天方夜谭般的计划呢?”

  “什么?我当然要支持,因为我是一名*——*”极乐使徒自豪地回答道。

  后面几个字被系统消音了......群谷觉得这不能怪审核敏感,换他来当审核也得消音。

第192章 步入灵渊

  为什么这个家伙会莫名其妙地提到这个啊!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你认识污秽之王吗?是他把我送来这里的。”群谷尝试搬出污秽之王这尊大佛来压他......同为枯灵领主,对彼此应该有些了解吧!

  “*污秽之王*......*污秽之王*......”极乐使徒喃喃了几句,“是的,我认识他,我收到的所有*祭品*都被我送到他那边去了。”

  “祭品?人类的灵魂吗?”

  “*污秽之王*是人们的*止痛药*,也是世界上仍存的最古老的*人道主义者*。”极乐使徒答非所问,说的话依然难懂,“他很*硬核*。”

  “这里的硬核指的是什么?”群谷越来越头大了,“老实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所谓的“黑域”......但是他本能地又想多问点关于世界观的信息。

  “*硬核*就是*硬核*,可惜他似乎对*硬核*音乐不感兴趣。”极乐使徒如同梦呓一般痴痴地说着,“好吧,既然你和*污秽之王*有关,我会给你指一条回到*无卜灵渊*的路。”

  “回到灵渊?”群谷有些震惊,“不应该是回到议事堂吗?我是从议事堂过来的。”

  “*议事堂*、*黑域*、*无卜灵渊*,它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形式连接在一起。”极乐使徒从地上站起来,归乡散发的光线随着他人形的运动重新扭曲,“从*阈域*来到*黑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必须穿过海洋才能抵达*黑域*,这是现世的基石。就我所知,一共只有四条路可走。”

  “我看不出议事堂和海洋有任何联系。”群谷搜刮着在这个关卡中见过的一切景象,“还是说灵渊和海洋有关系?”

  “*无卜灵渊*是*阈域*与*黑域*的过渡,就像是大陆与大陆之间的那片海洋。”极乐使徒的身影有些摇摇晃晃,看着真的跟喝了酒一样,“我讨厌海洋,因为我会淹死的。”

  “淹死指的是?”群谷总感觉这不是字面意思。

  “废话!淹死就是淹死。”极乐使徒毫不客气地骂道,“想想吧!你的肺无情地将忠贞这种美德当成垃圾,像个角质女人一样放任空气以外的液体进入体内......然后它的主人,也就是你,就淹死了。”

  “啊......运用了很低俗的比喻呢......为什么这没有被消音啊?”群谷有些蛋疼,“我从来没听人提过灵渊是一片海洋。”

  “*无卜灵渊*当然不是一片海洋,你不明白*类比*吗?我只是想说我在*无卜灵渊*会看见*阈域*,然后就会感觉自己被绿了,所以宁愿待在*黑域*。”极乐使徒在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路上越奔越远......群谷已经看不到他的尾灯了。

  “我可以问问是被什么绿了吗?”群谷终于还是决定问出这个敏感问题。

  “当然是被该死的*新世界*......”极乐使徒吼道,声音中忽然夹杂了一丝哭腔,“狗娘养的*新世界*!”

  新......世界?

  群谷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极乐使徒似乎对这个“新世界”很有意见。

  可是,新世界究竟指的是什么呢?是阈域吗?

  那旧世界难道指的是......群谷没有说话。

  “往那个方向走。”极乐使徒只用了一秒便恢复了那套醉醺醺的语气,“不要擅自往*左*或是*右*走,坚持走很久很久以后,你就会到达*无卜灵渊*。”

  “我最后确认一下......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对吗?”群谷叹了口气。

  “我他妈的也没有选择。”极乐使徒言简意赅地做出了回答。

  “如果我以后还想找你问点问题......”他在想这位极乐使徒会不会跟污秽之王一样有什么名片之类的召唤道具,毕竟这家伙懂得似乎还挺多......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这道扭曲光线的人影打断了群谷,随后坐了下来,不再理睬他。

  群谷甚至能听到这位枯灵领主的鼾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秒入睡的。

  至少知道了离开黑域的方法......这地方真是压抑得不行,和极乐使徒这种不说人话的活宝对话带来的烦人乐趣勉强冲淡了一些压抑感,但不多。

  群谷点开铐环,宁无双和蔡萌也已经通关了游戏,只剩自己还在“奋战”。

  菜菜会感到奇怪吗?我还在游戏中......这其实很难说得过去吧?群谷心里想着。

  该加快步子了。

  顺着极乐使徒指出的方向,群谷大步奔跑起来。

  可黑暗似乎不见尽头......他走了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四周皆是别无二致的黑暗,不免让人怀疑奔跑与前进是否有意义。

  不过,极乐使徒强调过,千万不能偏离方向......就像俄耳甫斯在从冥界归去的途中绝对不能回头看妻子欧律狄刻一样,群谷不是会和别人的好心建议对着干的人。

  十分钟......

  维纳斯之眼从黑暗的前路中捕捉到一扇门。

  群谷赶紧上前,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扇门与议事堂中的每一扇门长得一模一样,通往无卜灵渊的黑域出口就在眼前。

  他推开门,忽然,完全的黑暗消失了,绝对的寂静消失了,压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飘着不详、腐臭气味的灵渊天空,以及泥泞、肮脏的灵渊大地。

  灰蒙蒙的,就像詹阳市的天空,不过显然不是同一个地方,因为灵渊没有任何高楼大厦,换言之,没有任何城市化的痕迹。

  事实上,灵渊同样也很诡异......但并不算太过压抑,这对群谷来说是小菜一碟了。

  在他穿越门扉的那一瞬间,门便消失了......

  “人子啊,这是我所喜悦的。”就在群谷的不远处,一个穿着深棕色亚麻长袍,赤着脚,头顶一顶荆棘冠冕,脸上佩着一张纯白且覆满全脸的面具的人正伫立着等待他。

  污秽之王。

  有别于之前的是,此刻,污秽之王双脚并未漂浮在空中,而是放任双脚沉溺于泥泞、肮脏的灵渊大地。

  “你好。”群谷礼貌地表达了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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