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的疑虑,现在比达布尼摆在眼前的难题更要让群谷困惑不解,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蔡萌的的确确是朝夕相伴的真实好友,先把她解救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两人各自按住8号的肩膀,随着一阵与之前相仿的天旋地转感再度袭来,他们已经身处浓郁的黑质中央。
8号显然还有要务,他只负责传送,不负责直接掺和进与达布尼的对抗,至少在现在不会。
这里是达布尼先前伪装成人形所躲藏的地方,现在已经被他所扔的炸弹开辟出了一方新天地......没有灯,需要靠他们自己来照明。
好在圣刃的连光实在太过耀眼,只要把袖子往上卷,把这对袖剑露出来就能发出极亮的光芒,这倒省了群谷不少事,不必再把归乡拿出来了(虽然他已经启用了维纳斯之眼)。
说起来这归乡实打实发挥了作用的时候也就一次,其余大部分时候跟个手电筒没两样。后来尚国强也没再给自己更多碎片,他也就没能认识更多来自碎片的世外者......可惜了星童给的好货。
“那是什么?”圣刃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一张纸落在黑质之上。
他快步走过去将其捡起,这看着像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边坑坑洼洼好似狗啃,如果不是出现的地方太过诡异,群谷定然会认为这是从某个不知名小学拿出来的玩意儿,上面说不定还会刻着专属于小学生的鬼画符或者丐版平面桌游......
不过,按照正常的思路,这张纸肯定是达布尼留下的......上面会有什么东西呢?
群谷刚想凑过去看,圣刃就猛地把纸揉成了团,一把摔到了地上,骂道:“混蛋!”
“什么意思?”群谷一皱眉头,俯身将纸团捡了起来,打开。
【尊敬的群谷先生,请您将手中这张纸转交给一旁的圣刃先生。】
这字应该是达布尼亲自写上去的,墨水的痕迹很明显,然而字体却跟计算机黑体别无二致,就和他的普通话一样标准。
既然圣刃已经看过,那群谷便没必要转交了,他的眼睛继续下移。
【您好,圣刃先生,这张纸是史医那本笔记本上的纸,您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我不在乎——反正里巷已经被我一把火烧了,您所熟悉的绝大部分同胞应该都已经葬身火海,除了少部分幸运儿当时不在其内。哦,我知道你肯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没关系,我就是单纯想再通知您一遍,那大概会很有趣。】
看到这儿,若是代入圣刃的视角,血压必然已经高起来了......
群谷之前还不知道为什么圣刃的眼里对达布尼有莫大的仇恨,现在他懂了,所谓的“私事”,指的就是报这场大火的仇。
说起来,史医是谁的同位体?自己认识吗?群谷在脑子里找了找跟“笔记本”有关的人物,只能想到福音的那位路加......
他继续往下看,纸上的内容到这里还没写完。
【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您的同胞们虽然各有所长,但也绝不可能从我那场根源性的大火下逃脱,就这一点而言,我有万全的把握。】
【你们的首领,污鬼先生,曾经与我做出过一笔交易。他是个可怜人,我非常能理解他,他的小动作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哼,不过啊,我这个人就是容易心软,所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实上,他的特殊身份也让我不得不这么做。但是我必须告诉您一件事:你们的污鬼先生说不定还没你们自己那么热衷于复原你们口中的阿尔法......具体原因我懒得透露,信不信由您。】
懂了......这家伙还诋毁了污鬼在圣刃心中的形象......群谷抿了抿嘴,这还真是赤裸裸且全方位的挑衅。
【假如我说的是真的,我看您也没什么必要替她绕弯子救那位蔡萌小姐了。说到底,污鬼派您去救她的原因也纯属他的私人感情作祟,您也不是瞎子,林精和蔡萌用的是同一张脸。如今林精葬身火海,您要是不帮他救出蔡萌,他说不定会精神崩溃呢。】
【既然他跟您未必是一条心,不如就老老实实以保住纽约为第一要务,想办法把美丽的无头女神毁了,怎样?我相信您肯定有办法能办到。】
什么意思?污鬼认识蔡萌?群谷眉头一皱,难道说?
众所周知,所有来自阿尔法的降临者(达布尼除外)都有对应的同位体在贝塔世界,但不是所有来自贝塔的人都有一个阿尔法降临者作为自己的同位体,毕竟阿尔法已经被改造为阈域,像降临者那样的旧世界幸存者绝对是少数。可是,群谷不禁想到,如果自己有一位同位体呢?他还从来没见过与自己共用同一张脸的降临者。
第436章 多此一举
污鬼......把蔡萌看得这么重,会是谁呢?
蔡萌的朋友也绝对不算多,最好的会把她放在心上的朋友估计也只有群谷一人,总不能是什么不知名的暗恋者吧?那也太狗血了。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在阿尔法世界的群谷压根就不认识蔡萌这号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是很脆弱的,可能就是父母在买房子的时候做了一个别的选择,或者升学考试的时候有人做错一道题,就让两个本来能成为青梅竹马的孩子错过彼此,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圣刃,我问你......”群谷决定直接问圣刃,“你们那位污鬼,和谁用的是一张脸?你见过吗?”
黑域吞掉了他耳中自己的声音,但没有吞掉圣刃的回答。
“污鬼没有脸。”
群谷愣住了,他想过会听到“见过,但不记得”或者“从来没见过”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的回答,却没有想到圣刃会说污鬼没有脸。
“那声音呢?”他又想到一个方便辨别身份的特征,“声音像谁?”
“声音像是一块奶酪糊在喉咙里。”圣刃不耐烦地回答道,“在黑域待久了,脸也好,声音也好......全部都会变质,你想通过这些来判断他的身份?毫无意义。”
事实上,的确不是所有降临者都知道污鬼就是群谷的同位体,像龙王那种是少数,这还是因为污鬼没办法瞒他......毕竟污鬼得派这家伙去群谷家里放那台安装了阈域的电脑做数据采集工作......
污鬼并没有那么想和其他降临者说这件事,他总是担心这会滋生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涉及到另一个前文提到过的情况——污鬼本质上并没有那么信任他的同胞们,至少不如同胞们信任他那样,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来不以首领的身份自居,不想承担责任。
这下,群谷彻底没法确定污鬼是谁了......等等。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黑城的黑质井边见到的那个无形者,似乎就完美符合圣刃对污鬼的描述。
而且,群谷当时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和蔡萌从污鬼手中幸存,而其余几位玩家却被尽数抹去......但现在,这个疑惑似乎有了解释。
也就是说,污鬼重视的不仅是蔡萌,还有群谷......虽然原因暂且不明。
继而群谷又想到污鬼的草稿,可惜在那里他只保留了第三次到访的记忆,未曾见过污鬼,只听到一个名为秘书的人的声音......那声音倒是也有点奶酪糊喉之感。
“我见过污鬼。”群谷说。
“你如果去过黑域,就有概率见过他。”圣刃一副不想聊天的模样,他继续在附近寻找起线索来。
“我不是在黑域见到他的。”群谷又说。
“那又如......什么?”圣刃猛回头,死死地瞪着群谷,“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这涉及到一个原则性问题......降临者们都知道污鬼无法离开黑域,正因此,他无数年的守望才有了意义,他本人才能成为旧世界幸存者们活着的精神图腾,他才能如臂指使般差遣同胞们做这做那。如果连这个基础设定都是一句谎言,那恰恰证实了达布尼的话,圣刃就再也不可能如原来那样信任污鬼。
何况,前面不复之鸦也提到过,污鬼确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对降临者们有所隐瞒,他没有看起来的那般坦诚。这种下了一颗种子,纵使圣刃会再次用同样的理由为他开脱,潜意识里无疑也会将自己与其开始切割。
好在,群谷的回答实在找不出问题来:
“黑质井,寰宇太学黑城的那口,你知道吗?黑质从井口喷涌而出的时候,那鬼地方跟黑域没什么两样。”
圣刃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这样就好。”
污鬼没有骗人,他还是只能在黑域活动,无非只是黑域的范围短暂扩展了一些罢了。
“你怎么了?”群谷看出了圣刃心脏的过山车,他就是为了这盘醋包的饺子。敏锐如他,自然知道该怎么才能套取更多关于污鬼的信息。
“不,没什么。”圣刃摇了摇头,不再理睬群谷,专注寻找线索。
强作镇定本身就是一种反应,群谷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自然不会再穷追猛打。
“我看你不用继续找了。”群谷挥了挥手中皱皱巴巴的纸,“从直觉考虑,这张纸就是线索。”
“除了挑衅之外,我没看到什么实际有意义的内容。”圣刃不动声色。
说起来,他知道林精没有死,不过看起来达布尼还不知道的样子,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没有掌控的情况,因此圣刃绝不能把这信息轻易地暴露出来,谁知道达布尼此刻会不会还在监视他们。刚才那句“混蛋”有一半是真情实感,还有一半只是纯粹的表演,希望不要用力过猛,反而招致怀疑。
“但是......你仔细想。”群谷指着纸上的第一行字说道,“达布尼明显知道我俩是一起进来的,无论是我们先前的遭遇战,还是他在这张纸上的第一句话,都显示了这一点。然而底下的信息基本全是给你的,什么线索都没留给我,这不合理吧?”
“我没听懂你的逻辑。”圣刃夺回纸,前后又翻了翻,最后用指关节一弹,“为什么他一定会给你留信息?”
“我是从他的行为模式推断的。”群谷理所当然地说,“这家伙游戏设计入脑,他的所有计划都带有很明显的‘设计感’。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知道了......如果你是达布尼,你想让纽约爆炸,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炸弹直接爆炸。”圣刃如是说道。
“如果你想杀了蔡萌呢?”群谷又问。
“直接杀。”
“这两者真的冲突吗?”
“不冲突......”
“问题就在这里。”群谷搓了搓手,随后用双手比出一个“双引号”的手势,“可能你不知道,这回我不是主动来的新纽约,而是受达布尼的邀请来的......他一直在多此一举。”
圣刃总算搞明白群谷想要表达的意思,如果达布尼单纯只是为了完成他的目的,根本没必要像玩游戏一样引导他们来到此地。
第437章 微小援兵
“但是,我并不认为他的多此一举是为了拿我们寻开心。”群谷话锋一转,“能够设计出如此丰富的‘游戏’的达布尼,绝对不会是一个分不清主次的傻子。根据这条推断,我们得先找出他的真正目的,而我个人认为其目的就在于摧毁新纽约。”
关于群谷的这条结论,圣刃并不惊讶,毕竟新纽约早就被作为筹码押上了赌桌。他只是有一点不明确,那就是群谷还有没有发现什么新东西。
“还有吗?达布尼想毁掉纽约,这是人尽皆知的,否则他根本就不会把这件事做成一个选项。”圣刃看着群谷,他倒要看看群谷能不能说出令他信服的话来,“但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有一个猜测,但现在不能告诉你。”群谷答道。
“为什么?你怕达布尼潜伏在这里?”圣刃一皱眉头,他虽然不是娴熟的黑质运用者,也对这种力量算不得太陌生,知道光线暗不等于容易藏人,“那你在前面就应该全盘托出,而且他现在肯定不在此地。”
“你确定吗?”群谷抬头看向那条他们本该从那儿进来却没有经过的人形隧道。
“没有什么不确定的,就算比不上污鬼,我也挺熟悉黑域的生存环境了,有没有别的人躲在附近我还是能察觉到的。”
“那我换一个问题问吧,比起线索......你找到出口了吗?”群谷摩挲着手中的纸张,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新问题。
“出口?不能从上面走吗?”对圣刃这种刺客来说,沿着人形隧道垂直向上爬出去并不存在什么困难,他相信群谷应该也是如此才对。
“看来你完全没考虑过从这里出去的办法......”群谷面色微变,指了指头上的人形隧道,“被堵住了。”
“什么?!”
圣刃立刻冲到群谷身边,果然看见了不知何时已被新生黑质填满的人形隧道,从颜色上看,那里的黑质甚至要比其它地方更加浓郁,更加......危险。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圣刃一边骂着,一边测试起自己作为降临者才能拥有的传送能力,却毫无反应,“果然不行吗......”
降临者可以借助黑域节点来在阈域内的任何地方实现传送,这是非常好用的技能。然而,所谓的黑域节点并不是被恒定在黑域圆桌的,任何“黑质浓郁的地方”都可以被视为节点生效。现在的圣刃就被认为是处在一处黑域节点,而这个节点不出所料地被达布尼动了手脚,使他无法轻易脱身。
“这张纸上暗示的线索......哼,几乎是明示了。”群谷把纸揉回纸团,扔回脚下踩扁,“有几个字用了粗体,与其它的字只有非常细微的差别,将它们按照普通阅读的顺序连在一起,是‘您逃不了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目的就是把他俩引入无头女神像之内吗?
“事到如今你还能如此冷静,看来是有办法逃出去了?”圣刃自知挣扎无果,只好将希望寄托在群谷身上。
“我应该有办法出去......但是你,未必能行。”群谷如实说道,“所以我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那麻烦你快点。”圣刃踩了踩黑质构成的地面,“托你的福,我这儿也他妈有个坏消息,这里的黑质在不断往内收缩——拖太久的话我们会被压死的。”
“我也感觉到了,你有办法拖延一会儿时间吗?”群谷脑中急速思考着,“如果要我想到一个带你出去的办法......我需要时间。”
“如果是懂得运用黑质的人,应该能行,但我不会。”圣刃的语速越来越快,“由于黑质本身能够屏蔽通信的特性,污鬼也好,第一公民也罢,现在都不可能在我们没派人前去通知的情况下赶来......你还认识什么能操控黑质,并且能立刻出现在这里的角色吗?”
黑质,作为这个世界的基质之一,是一份非常强大的力量,却不是人人都能使用。
可惜的是,群谷没有亲自打败过拥有黑质力量的敌人,连扎因也是被污鬼击杀的,所以他没办法靠失败者大群穷举让自己获得同样的能力。
还是只能摇人吗......
排除掉那些狠角色,群谷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黑城人。但是,黑城人也跟污鬼与第一公民一样不可能赶来驰援,想让他们出现在自己身边无异于异想天开。
不......也许还有一个例外,但这次真的只能赌一把了。
“我知道了。”群谷深吸一口气,“我能叫来一位可能会使用黑质的角色,但也只是可能,我们必须赌一把了。”
“少说废话!”圣刃催促道,“赌一把总比坐以待毙好得多啊!”
闻言,群谷闭起双眼,发动了【召唤术:普通枯灵】。
“嘶——”
许久不见的颅骍难得出现在了群谷面前,微微仰起马头,似乎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困惑。
“一匹枯灵马能顶什么用啊!”
“别吵!”群谷用更大的声音让圣刃闭嘴,随后走到颅骍难得的耳旁,对它耳语了几句,最后拍了拍它的鬃毛,解散了召唤。
它的确不是群谷现在需要叫来的那一位,但作为传话者还是OK的。
下一秒,他重新发动了【召唤术:普通枯灵】。
这一次响应召唤的,就是他寄之于全部希望的那位存在......
狭长的四肢,异常大,甚至显得有些肿胀的脑袋,长身枯灵睁开了那对浑浊的眼睛。
它只是睁眼便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猜到了群谷为何要召唤它,缓缓开口道:
“看来这一次不能够让我装傻吗?”
“如果我早早知道你是黑城人,那时就不会给你装傻的机会。”群谷看着长身枯灵的脸,“你是这批普通枯灵中保留了最多神智的一位,并且严格地按照你自己定下的规矩行事......从始至终我都不相信你会连攻击都做不到。”
“杀戮只会带来毁灭,这一点我比谁都更了解。”长身枯灵抬起那细长的手臂,“不必多说了,如果你想让我稳定这片不稳定的黑质,我做就是。”
第438章 这里没有窗
顷刻间,原本还在剧烈向内收缩的黑质竟然真的被稳定了不少,虽然依然还在收缩,但速度无疑慢了很多倍。
“你究竟是谁......”圣刃皱眉打量着长身枯灵,没有想到群谷真能召唤出一个懂得运用黑质的家伙......而且还是一只枯灵,从外表看,甚至还是一只处于下位,平平无奇的普通枯灵。
“我只是一介死者。”长身枯灵平静地说,其展现出来的气质与过去表现给群谷看的完全不一样,“关于死者生前的一切,都不重要。”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谁。”群谷倒是还有心思摩拳擦掌,“你有脸,这就和我们见过的黑城人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你是在西缅处刑那天的黑质爆发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不错的推理,但黑城有很长的历史,光靠这个什么还是没法确认我的身份。”长身枯灵沙哑的声音笑了笑,“你还有要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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