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一步带他去哪里?”伪装成博的路加用粗犷的男声低声说道,“我总不能在这里变回去吧。”
“放心,我都处理好了。”徐浩农吹了记口哨,拍了拍一旁停着的一辆无牌车,“顺路去旁边修车厂偷了辆SUV,不赖吧?”
第267章 废城新章(十二)替代办法
“久仰了,博先生。”路加熟练地与他们找了很久的这位NPC展开了交涉。
博刚清醒过来,脑子还晕晕乎乎的,心里有着众多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坐上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车......他可没有替身,这三个人也不可能是他的同僚。
但博现在没得选,醒来后他孤家寡人一个,根本联系不上市政厅......去找公共电话倒是可以,但他对自己在贫民中的口碑心知肚明,万一被人看到,那便是真正的“才出虎穴,又入狼口”。
但上这三个陌生人的车,似乎也没安全到哪里去......虽然他们至少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而且看起来没有恶意。
博有些紧张,在成为废城市长之前,他本质上是个政治素人,也只有政治素人才敢于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发起颠覆性的改革......
他也遭遇过不少次生命威胁了,但那些时候总有值得信赖的人与他共同面对......像这样独自陷入险境,还是头一回。
博的独眼闪烁着望向坐在身边的路加,以及前排的徐浩农和蔡萌,试图表现出他在公众面前那副镇静的模样:
“诸位不是废城人吧?”
“嗯,不是。”蔡萌爽快地承认道,“直入主题吧,我们在找您那位联络人......把您叫到贫民区来那位。”
“联络人......”博尴尬地笑了笑,“哪来的的联络人?走访贫民区是制定政策的前期调研,属于正常的工作需要。”
蔡萌闻言直接向后排扔去一张纸,那是她从博办公室撕下来的私人日程表。
“如果你嫌这个说服力还不够的话,我还看了你们的政策安排,不过那个我没带出来。”她背对着博耸了耸肩。
“你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博沉声说道,“即使你们不是废城人,警方也有权逮......”
“警方已经自身难保了。”谈话间,徐浩农已经将车子开到了市政厅附近,让博看到了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或者说,整座废城的未来都已经在今天彻底毁灭了。”
这话是他故意往重了说的......博和外边脱节了半天,并不知道这里的血案是谁造就的,只要适当引导,他就会认为这是警民矛盾......
人会在看到的东西身上投射自己的恐惧,而博的恐惧便是“社会撕裂”。
社会撕裂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那既否定了他在任时所有的努力,也预示着整个废城的未来滑落至一个不可挽回的境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博怒吼着锤击着窗玻璃,随后摇下车窗,不甘地朝外头伸出头去。
浓重的血腥气包裹着冤魂的怨念刺入车内,竟是让博当场呕吐起来。
“呕......呕!”
说起来,群谷和那两个家伙去哪儿了?
蔡萌叹了口气,从前排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博:“把那个联络人是谁告诉我们,说不定你被他摆了一道呢。”
“没错,没错,都是因为那个家伙......”博睚眦欲裂,咬牙切齿地说道,“要让那个家伙付出代价......”
“到底是谁?在哪儿?”徐浩农有些不耐烦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更喜欢PVP,PVE太墨迹了。
博挤出了一个名字:“该死的海兽贵族,尊下四霸海之一,龟帅帕森斯......”
“尊下四霸海?”路加显得很吃惊,“他们还会染指陆地?”
作为职业玩家,路加对于擎海兽群的尊下四霸海自然有所了解,也曾在别处听闻过龟帅帕森斯的名号......照理来说,擎海兽群与陆地基本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才对......
如果群谷在这里,他一定会意识到擎海兽群绝不可能安于四海......毕竟此刻它们已经开始了与踏陆兽群的战争,陆地已不再是不可踏足之地。
“龟帅会亲自出动?”蔡萌虽然不认识帕森斯,但脑子里闪过了布迪厄的身影。
只是和一个小小的废城市长约见面,不可能是御驾亲征吧?
再说了,贫民区离海远着呢,相对尊下四霸海的巨大体型来说,也实在有些过小了......
“哦,你们误会了。”博解释道,“帕森斯当然不可能亲自前来......废城海边有不少渔民,让他们带信就行了。”
“等一下,我们要找的是联络人。”蔡萌皱起眉头,“绕那么大弯子干什么?你直接告诉我们那个带信的渔民在哪里不就行了吗?”、
敢情这个博一直在答非所问啊!
“你们要找那孩子干嘛......”博有气无力地说道,“要我说,他就是个带信的,应该直接去追究帕森斯的责任......”
“这我们会判断。”路加简短地回道。
“但我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何况就算我告诉你们,你们也无法对废城的现状提供什么帮助。”博惨淡地笑了一声,“看看这些尸体......这就是我们残缺的城市,你们这些外乡人永远都不可能懂......”
“别说废话。”徐浩农转过身子,手中霎时出现一把类星体手枪抵在了博的脑袋上,“我对你和你的城市都没兴趣,告诉我你的联络人在哪里。”
他妈的,政客怎么这么喜欢兜圈子!
“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得到。”蔡萌展开了推理,“在改革的危机关头,能让你冒着危险来到贫民区这种地方走访的......一定是和器官租借相关的事务,我说的没错吧?”
这样想来,博这回压根就没跟联络人成功见上面......他在前面做样子走访的时候就被“失踪”了,所谓的会面自然是无疾而终。
“诸位是聪明人......”博缓缓开口,“我博,毕生的夙愿就是让全废城的人不再受到维纳斯药剂的诅咒......”
“你......”
“让他说完。”蔡萌按住了徐浩农的手臂。
“这三年多来,由于少了一只眼睛不影响生活,因此我没有注射过维纳斯药剂......”博以一种相当唏嘘的语气回忆道,“人应该正确地活着,绝不可以成为其他人的器官仓库......”
“所以,当龟帅帕森斯托人给了我一个替代选项时,我心动了,那让和平解决废城如今存在的各方争端成了可能。”
“帕森斯那里研发出一种水生物种......它们的器官可以直接移植给人类,没有排异反应,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第268章 废城新章(十三)渔民之子
“研发出......水生物种?”路加咀嚼着这个词,“这是怎么做到的?”
“它托人说的原话就用的是‘研发’这个词。”博回答道,“我受邀看过,是真的,前段时间他派了两个海兽医生上岸,迷晕了几个渔民,并帮他们做了器官移植,我看了全程......”
“那几个人都活下来了?”徐浩农问道,“这......就算注射过维纳斯药剂,移植非人类器官也还是太匪夷所思了吧?”
维纳斯药剂确实强大,但并不足以做到这件事。
“我没有看到很明显的排异反应,那些受试者就和以前走入器官租借店里挑选器官或身体部位的人一样......即插即用。”
“所以你这次去跟联络人见面,是为了谈交易?龟帅不可能是做慈善的吧?”蔡萌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本来是正式谈交易的日子......他们应该不会直接提供技术,但可以贩卖水生物种器官,那对他们来说是可持续性发展。”博犹豫道,“至于废城方面要付出什么......它要求我在都市集群一年一度的大会上提出一份对擎海兽群的互不侵犯条约。”
都市集群大会......蔡萌记住了这个名字。
徐浩农看起来也不知道这是个啥,路加似乎知道,但她正全神贯注记着笔记,现在不是个问她的好时候。
“互不侵犯条约......”路加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擎海兽群......在和别的什么势力交战吗?”
“也许吧,这我就不知道了。”博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和我们都市集群开战,否则大家都会收到消息的。”
“细节讲得差不多了,告诉我们联络人是谁吧。”徐浩农紧扣任务,继续逼问道,但语气比前面缓和了一些,手里的枪也收了起来,“我们不打算阻拦你和帕森斯的交易,也不打算将你们的交易公之于众。”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然博也不会就这样告诉他们......但政治交易有个传统,不能让民众知道,让民众知道就会失去谈判和妥协的空间,因为所有统治者都必须在外展现出自己的强硬......至少要让民众相信自己的领袖是强硬的。
更何况,这场交易八字还没一撇,万一最后没谈成,擅自调高民众的期待只会在未来招致更大的反噬......
“他叫......我记不清那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博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原本约在什么地方......开车吧,我告诉你怎么走,离这里很近。”
考虑到要是讲路名和地标是没法让这帮外乡人知道的,因此博选择直接当人肉导航。
局势已经大条成这样,干脆就不回市政厅了吧......
在博的指挥下,众人向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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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下水道,丹在整座废城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真是熟悉的气味呢......”群谷戴上了【生于忧患】,“不过也没办法,想不吸引人注意地离开,也只能走这个地方了。”
此刻,除了他自己,丹和麦考基的身上皆有不少血污......就算现场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唯一的监控也被跂偻爪鸮摧毁,但要是不当回事,招摇过市,肯定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这座城市的下水道倒是修建得还不错......”麦考基肆无忌惮地嘲讽道,“让某个刽子手住在这里还真是可惜了。”
丹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但没有发作。
“少说几句吧。”还是群谷说了一句,不过他的话对麦考基也没什么约束力就是了。
“在克拉维斯基地阻止我的正义人士,此刻和刽子手站在了一起。”麦考基冷笑道,“虚伪又下作。”
群谷懒得跟他争论......作为玩家,自己考虑利益无可厚非,他可并没有标榜自己在道德上有任何优越......
但另一方面,玩家在行为上折射了其本人的处世习惯与价值偏向,那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有条件,谁不想伸张一把内心的正义?强迫自己做自己并不认可的事,本身也是一种痛苦......而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开心。
“我们很快就到。”丹这时开口了。
“你准备带我们去哪里?”为求谨慎,群谷还是问了一句。
“苏之前留下的一处安全屋,在海岸边,没什么人来,所以相当安全。”
“差点忘了......”群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苏死后,他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都被你继承了是吧?”
“我其实不太喜欢听到‘继承’这个词。”丹叹了口气,“但......你说得对,那些东西本来都是非法资产,也只有我能用。”
群谷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
麦考基似乎看出来了,但也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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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博有些手足无措,“这得是多大的火情啊......”
“我们前面就是从这儿来的。”徐浩农无奈地摇下了车窗,“另外,这是被示威者的燃烧瓶引燃的。消防队被人群堵着进不来,就烧成这样了。”
此刻,这栋小楼的救援活动已基本结束,看起来是完全没有幸存者的样子。
“这里是政府分发给低收入人群的保障房......”博嗫嚅着说道,“可怜的人们......”
博这个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人命,而不是自己的政治生涯......不由得让几位玩家高看了他一眼。
“你和你的......联络人,就是约在这里的吗?”蔡萌问道。
“嗯。”博点了点头,“我给那孩子在这里分了一套房子......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等我,他应该会看到我上午失踪的消息。”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地方属于贫民区边缘,因此原计划里他准备绕贫民区走一圈,最后再来这儿宣传一下政府建保障房的政绩......可以说相当自然,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跑了的概率比较大吧。”路加思考了片刻,“如果说那孩子是渔民......那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住自己在海边的屋子更有可能。今天天气那么好,不打渔可惜了。”
“不,打渔一般是在早上或者傍晚打。”博不愧是市长,“唉......我知道他原本住哪儿,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第269章 废城新章(十四)赛
一间破落的木屋内。
三人从下水道翻了出来。
虽说这屋子年久失修,但好歹有个棚,不至于被咸湿的海风冲垮,遮风挡雨不在话下。
隔音很烂,因此群谷耳边的海浪声相当之大......
屋子里只有两张床垫、三把椅子,可能还有一张桌子。
为什么说是可能?因为那张桌子断了一条腿,垮在一边,已经发挥不出桌子的功能了......
“我也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丹说道,“有些简陋,请不要介意。”
尽管灰尘确实比较多,但群谷和麦考基都没有洁癖,对这稍脏但不恶心的环境还是很有耐受力的......所以他们只是平静地擦了擦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所以我们到这里要干嘛?”对于麦考基那条粗壮的猿腿来说,他必须把它伸得很直才能舒服。
丹朝麦考基的腿转去胸腔:“找博。”
群谷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他好像又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麦考基握住拐杖,起身便向屋外走去,“既然现在已经安全了......我恕不奉陪。”
“你自便吧。”丹乐见这个家伙自己跑路,也没去拦他。
一时之间,群谷也没想到让麦考基留下来的好主意,毕竟这家伙是从“碎片”乱入到废城的......本来就不是这个关卡中应该存在的人物,估计也没有和任何人或事物形成牵绊。
麦考基望了群谷一眼,也仅仅只是为了看一眼这个之前将他击败的家伙而已,接着问道:
“这个世界还有我的国家吗?”
他是聪明人......前文提到,一路上的种种异常与从未听说过的各类事项都在提醒他这里不是原来的地球。
但是,平行世界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有些地方还会存在他的祖国,有些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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