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看苏余准备好了，便接通了线路。
屏幕闪烁数次，一间宽阔的会议室出现在画面中。
席国昌坐在中间。
蒋铁军和李文强分坐两侧。
最侧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瘦，气质带着几分书卷气。
后方还有几名国府高层和军方将领，整整齐齐排了一排。
苏余认出了他们。
这些面孔，灾变以前只出现在新闻联播和国府发布会上。
那时候他最多往沙发上一摊，边吃饭边听他们讲话，觉得那是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世界。
可现在，他们就坐在屏幕另一端，等着跟他说话。
苏余提前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的开场白，一下子卡住了。
他的肩背不自觉绷紧，原本搭在桌面的手收了回来，十指无处安放，最后攥在膝盖上。
这反应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经历过灾变、异界和核爆，而且还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四阶实力，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紧张了。
结果真到了这一刻，过去二十多年形成的敬畏感，依然让他心头一紧。
桌子底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悄悄绕了过来，尾尖在他小腿的鳞片上轻轻点了两下。
“苏余同志。”
席国昌率先开口，慢条斯理，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温和。
“辛苦你了。”
他抬起手掌，朝两边引了引。
“我是席国昌，这两位你应该在电视里见过，蒋铁军，李文强，边上那个是中央生物研究院的白衍院士。”
苏余下意识站了起来。
近三米的个头一起身，龙角差点顶到通讯室的吊灯。
身后那条粗长龙尾跟着一甩，正抽在墙角的铁皮柜上。
哐当一声，柜门被砸瘪了一块。
声音在安静的通讯室里格外刺耳。
旁边姜沐木的狐耳抖了一下，低头用手背挡住半张脸，肩膀微微发抖，显然在拼命忍笑。
苏余僵了一瞬。
“席……席老好。”
憋了半天，干巴巴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生硬。
屏幕那头，蒋铁军先绷不住了，一声闷笑从鼻子里冒出来。
“小子，别紧张。”
粗犷洪亮的嗓门，带着一股老兵油子的直爽劲。
“你连神明级的怪物都能砍死，面对我们几个老头子怕什么？坐下说，再站着，那铁柜子就得报废了。”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通讯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苏余重新坐下，肩膀放下来了一些，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蒋将军过奖了。”
他清了清嗓子。
“运气好，捡了条命回来。”
“那可不是运气，”席国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了几分。
“通过天穹无人机，我们看到了全部过程。”
天穹无人机
他停顿了一下，语调压低了半个音。
“那头被你击杀的巨蛾，我们内部评估为神明级，称为灭世灾蛾，五名三阶特派员携古器联手，都无法撼动它。”
“我们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一出，通讯室里连呼吸声都淡了。
林正南和李大山几乎同时挺直了腰。
柳亦霏收拢在身侧的长翎微微绷紧，刘东搭在膝盖上的厚重手掌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苏余沉默了数秒。
这几秒里，他的脑子翻了好几遍。
生命重构实验室是底线。
不管什么情况，半个字都不能漏。
但异界、界门和定界碑的信息不一样。
国府有卫星，有无人机，有五个三阶特派员全程在场亲历。
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太多东西，没必要在这些事上撒谎，而且将这件事情告知国府，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至于关于自己隐秘的部分……半真半假就好。
“我去过另外的世界。”
苏余抛出了第一句话。
屏幕那头，席国昌和蒋铁军的身体同时前倾。
旁边的年轻学者更是猛地抓紧了桌沿。
“详细说说。”
席国昌的声音凝重起来。
苏余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
“末日第十七天，我被蠕虫吞入地下，蠕虫死在了地底深处，我从它体内爬出来，在大概地下三千米的位置，发现了一座八角祭坛和一块漆黑石碑。”
“然后我被卷进了一个空间通道，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屏幕里几个人的反应。
“那里遍布原始森林和草原，生活着各种极其庞大的本土生物。”
“而且那里有完整的智慧种族和文明，其中一个叫树族的种族，首领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型树人。”
蒋铁军的手指停了下来。
“多强？”
“它自称三元天。”
苏余想了想，用了一个最直观的说法。
“灭世灾蛾用那边的评级来说，只是二元天，我用来击杀灭世灾蛾的那股力量，也是三元天级别。”
“你们可以理解为，一击灭神的层级。”
通讯室里有人吞了一口唾沫，声音清清楚楚。
蒋铁军往椅背上靠了靠，双臂抱在胸前，半晌没吭声。
第455章 昆仑地下的界门 （加更二）
“你是怎么从那个世界回来的？”
李文强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问题直指核心。
苏余将自己与苍虬交易的事情讲了出来，该模糊的地方一律模糊。
“树族中也有一座八角祭坛，他们称之为界门，而界门可以开启空间通道连接不同的世界。”
“树族在和入侵的虫族打仗，我帮他们用那块黑色石碑镇住了界门，他们教了我怎么用石碑打开回家的路。”
“黑色石碑的真名叫定界碑，能稳定空间、镇压通道、校准坐标。”
“作为交换，他们还给了我一块蕴含庞大力量的木牌。”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特意加重了语气。
“击杀灭世灾蛾的力量，就是从那块木牌里借来的，不是我自己的实力。”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清楚。
承认“力量是借来的”，比让国府以为他本身就拥有三元天的战力要安全得多。
一个使用“借来的力量”的四阶强者，和一个“随时能释放三元天攻击”的未知存在，国府对这两种人的态度，完全不同。
席国昌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息。
“那定界碑，现在在你手里？”
苏余在心里权衡了一瞬，决定主动交代这个。
“没错！但星城地底那座祭坛已经被核弹炸了，碑没有祭坛配合，无法单独开启通道。”
“嗯。”
席国昌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苏余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又接着往下说。
“从九日世界返回地球时，坐标受到某种印记干扰，我被拖进了一个虫族世界。”
“巨虫世界。”
他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那个地方没有太阳，天上挂着一轮血月，地面遍布巨型菌类和蘑菇森林。”
“虫族只是统称。”
“甲虫、蚁族、蛾族、蜂族和其他虫类各自占据领地，它们彼此争斗，也会使用界门。”
这时，蒋铁军突然插了一句。
“难道，灭世灾蛾就是从那个世界出来的？”
“对。”
苏余点了点头。
“它属于蛾族，我回来的时候借用了它们打开的那条通道，随后用定界碑将那边的通道暂时封死。”
“后面试图重新撕开界门的存在，应该比那灭世灾蛾还要强。”
“核弹摧毁祭坛后，通道确实消失了，但对面的存在有没有死，我无法确认。”
蒋铁军的手臂从胸前放了下来，撑在桌面上。
“不会吧，战略核弹都炸了进去，这样它都不会死？”
“我虽然无法确定，但我猜，大概率不会死。”
苏余摇头。
通讯室和屏幕那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姜沐木的手在桌面下悄悄摸到苏余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手心滚烫，指尖微微发抖。
“界门已经毁掉了。”
席国昌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它短时间内还能再到地球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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