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536章

“余者,随我全速急行,不惜马力!

务必于一个时辰内,赶至廮陶太守府!”

“喏!”

深秋之际,隆隆的马蹄声音再响,直直朝着廮陶的方向而去。

……

未时三刻。

廮陶城,太守府衙。

谭青一路匆匆赶来,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气息,进入了太守府的后宅院落。

刚一踏入,便看到关羽守在书房的门外。

“关军侯!”

“谭军佐?何以归来的如此之早?”关羽见是谭青,面露讶异之色。

“关军侯,且莫叙闲话!

我于归途之中,救下平乡令遣出之信使,截获此封密告,十万火急!”

谭青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那个竹筒。

关羽闻言也是神色一肃,当即转过身,刚要对着紧闭的书房门沉声汇报一句。

却只听得,屋内传来了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

“进。”

关羽这才将房门推开,接着便和谭青一同迈步走进了房间里面。

而谭青方才跨进门里,刚抬头一看,就微微的一愣。

端坐在书案后的陈默......这还是之前那个温润如玉的陈府君吗?

案几后的陈默,身形消瘦了很多。

但他坐在那里,周身气息却好似是一张拉至满月,即将崩断的强弓!

陈默慢慢的抬起头,

一双眼窝微陷,目光却还是依旧锐利,直刺过来。

“咕咚。”

谭青也算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将了,竟是被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倒退了半步,浑身的汗毛倒竖!

“府……府君!”

谭青强压下心中的骇然与不解,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竹筒双手奉上:

“平乡急信!”

陈默伸出手,从谭青手中接过了那竹筒。

动作缓慢......可在指尖触碰到竹筒的刹那,关羽和谭青都清晰的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音。

那竹筒的外壳,竟是细细的崩出了几道裂纹。

陈默面无表情的挑开泥封,从中倒出了一卷密密麻麻的,写着细小隶字的丝帛。

关、谭二人只能看到陈默的目光,在那丝帛上飞速的扫视着,

而随之,陈默身上本来仅仅是潜藏着的那种锋锐,也随之变得越发狂躁起来。

良久,

陈默慢慢的卷起了那丝帛。

“金蝉脱壳……鸠占鹊巢。”

他将那丝帛放置到案几之上,口中喃喃的道。

“明府,平乡令信中,究竟言及何事?”关羽低声问道。

陈默闭上眼睛,道:

“我所拔擢的那寒门县令,倒确是干济之才,胆大心细,未负吾望。

其信中言明,自那日起,他奉我命暗查赵延毙亡之事,便于平乡内外广布耳目,

苍天可鉴,竟真让其循丝剥茧,查至魏郡审配的一心腹幕僚处。

此幕僚贼子,似正是在暗通款曲,居中联络……

其背后,分明尚蛰伏着另一股隐秘势力。”

陈默睁开眼,目光冷厉,

“最是紧要者,乃十数日之前……

即那魏郡审氏族灭之夜,及其之后的三日内。

中常侍毕岚与刺史王芬之兵,将邺城重重围困,水泄不通,

城中火光冲天,哀嚎盈野。

世人皆以为,审氏一族,已尽绝于此兵燹,

然平乡令密报,正于那数日之内,

平乡与魏郡交界的荒僻所在,竟有数支人马,形迹诡秘,

更是趁夜色掩护,穿过了边界的关卡封锁!”

“根据平乡令于信中所言,

此等贼众,皆披坚执锐,行军法度森严,

夜不举火,穿行于荒野之中。”

陈默顿了顿,继续道,

“更为甚者,其阵中裹挟了大量辎重车马……

平乡令已遣麾下几名善于追踪之老卒,远遁其后,潜行监视。”

“辎重?精锐私兵?”

关羽当即反应了过来,

“明府之意……莫非魏郡审氏之内,

有人趁乱将审氏数代蓄养的死士,暗中转移而出了?”

“恐怕尚不止于此。”陈默冷哼一声,

“若此为审氏子弟外出逃亡......

想那审配老贼素来刚愎自用,若当真有此等金蝉脱壳之计,又岂会自缢于悬梁之上?”

陈默站起身来,

“此事......唯有一解。”

“审氏覆灭,乃至其城外暗桩尽数被拔,其背后另有真凶,操弄风云。”

【求月票】第544章 明府,死得蹊跷啊!

“贼人借我所设下的抹书之计,自内而外、兵不血刃瓦解了审家,而后......鸠占鹊巢。

更不知用了何等办法,竟真的将审氏死士残部尽数收编……

大概或是挟持了审氏子侄,借其名分,以此名正言顺,号令审氏残部?”

这也还是陈默首次将自己先前的所有推演说出,

此前的种种揣测,都没有什么确凿的铁证,直到如今才能向关羽等人交这个底。

“明府,此等猛虎恶狼,断不可任其蛰伏作乱!

平乡令信中可曾查明,此等贼子究竟遁往何处?”谭青急切道。

陈默摇了摇头,

“平乡令行事审慎,未敢打草惊蛇,

唯拨数名熟谙地利之老卒,远远缀于数十里之外,循其蛛丝马迹,暗中勘查。”

“信中言,此等贼子极尽狡诈,

为掩人耳目,甫一遁入巨鹿与魏郡交界的莽莽群山后,便化整为零,潜匿于深谷幽林之中,

如今,那数名老卒尚在深山当中,人迹罕至之处,苦苦寻觅其巢穴所在,”

说到这里,陈默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陡然一顿,

他眼中寒芒骤起,突然抬眼看向关羽与谭青,沉声喝道:

“传我将令!”

“喏!”二人齐齐抱拳,声如洪钟,

“云长,汝即刻持我太守印信,至城中白地坞亲卫营内,简拔精骑一百。

务必外松内紧,暗中行事,厉兵秣马,随时待命!

切记,断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某领命!”

“谭青!”

“卑职在!”

“尔速点两名精锐轻骑,携吾亲笔手书,连夜驰赴巨鹿东境之要冲,呈交于翼德!”

陈默眼中杀机毕露,

“转告翼德,务须将巨鹿通往东面的门户封死!

命其带大军徐徐向巨鹿推进前来,随时准备待命驰援!”

“卑职即刻去办!”

关羽与谭青依次领命,而后便都从书房中退了出去。

书房以内,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回返至案几旁边,坐下身来,

看到旁边案头那陶碗之中,就只剩下一口泡了粗豆的凉水。

他将那凉水一口饮尽,清凉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进入到那火烧火燎的胃中,进而引发出更为强烈的饥饿之感。

体内的「摧城·藏锋」,汲取着这份痛苦,将全身各处那股锐芒,淬炼得越发刺目、骇人。

“喜欢藏是吧......

我看你们能藏到几日!”

……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藏锋,第十三天。

也就在这一日的清晨。

天空似是被一块巨大的铅色布帛牢牢的遮蔽了起来,令人感觉格外压抑,以至于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也不知道是从几时开始,秋雨下了起来,好像无数根冰冷的银针一般。

雨势绵绵,透骨生寒。

廮陶城南门外,五里亭处的一处隐蔽卡哨。

自陈默下达“外松内紧”的军令后,这里便换上了白地坞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