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436章

漫天血雨,在雨中爆散而开!

“贼将死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伴随一声惊雷暴喝,张郃已然驾驭夺来的新骑,如一阵黑色暴风般倒卷杀回!

其人眼底怒火混着憋屈,化作蓬勃杀意,几欲喷出。手中精铁长槊裹挟雷霆万钧之势,死死封住了孟烈身侧所有退路。

前有武圣关云长单刀摧锋,侧有河间张儁乂狂怒破阵。

孟烈心头剧震,但双眸始终冰冷。在这一瞬,他以理智强行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同时面对两员猛将夹击之下,硬拼唯有死路一条。

“留得青山在……今日之辱,他日吾必当连本带利,千百倍奉还!!”

生死悬于一线,孟烈心中却并不再有怒意。唯余冰冷、决绝......断尾求生!

就在张郃长槊如毒蛇吐信,即将洞穿他腰腹的生死刹那!

“「战技·金蝉解体」!”

孟烈喉间发出一声困兽低吼,高达常人数倍的「体质」与「力量」属性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

他不退反进,手中那柄早已崩口的环首长刀,以一种绝非常人骨骼所能扭曲的诡异角度,狠狠切向张郃刺来的槊杆!

“铛——!”

火星四溅中,孟烈却是身法老辣的借着张郃长槊传来的力道,全身顺势向左侧凌空倒折。

“噗呲——”

即便他躲避得如此精妙,冰冷的精铁槊锋,依旧贴着他的右侧肋骨狠狠犁过!生生刮去了一大块血肉,连带着撕裂了贴身内甲,深可见骨!

然而,受此重创,孟烈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硬生生咽下了喉头的逆血。

“结阵!断后!”

借着长槊擦身而过,敌将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半息微小空隙,孟烈语气冷酷,下达了最后一道军令。

他顺着凌空倒折的去势,单脚在马鞍上重重一踏。

浑厚劲力瞬间没入马体,战马受惊,发出一声狂嘶,迎着关羽和张郃撞去,生生阻断了二将追击的路线。

而孟烈自己,则借着这一踏的反冲之力,整个人向后方凌空倒滑而出。

眼见主将脱身,剩余的十数名高阶亲卫没有任何犹豫,齐齐暴起。

皆是以血肉之躯迎向关羽、张郃二将,筑起死阵,替孟烈强行夺下这逃生的最后半息!

身下,大防山谷的黄土,早在山间暴雨浇灌之下,化作了一片烂泥。

孟烈在半空中力道用尽,整个人重重砸入泥淖之中。但他反应极快,借着坠地的冲击力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

而就在翻滚起身的刹那,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征门阀家主身份、却于乱军中极度显眼的暗金线锦袍,掷入泥水之中。

紧接着,他毫不迟疑的抓起手边浑浊泥浆,胡乱涂抹在脸上,将自己那张被烈火毁容的显著特征掩盖其下。

周围,皆是乱军。

军阵丛中,人头攒动,相互践踏。

孟烈甚至不敢直起身子,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之中,手脚并用,拼命爬行穿梭。

“噗呲!”

一杆不知从何处盲目刺来的汉军长矛,狠狠擦过他的肩胛,带起一蓬血肉。

紧接着,又是一发流矢穿透雨幕,无情钉入他的后背。

为了在瞬息万变的战阵中,时刻保持对周遭危险的绝对感知与空间判断,孟烈本来特意将系统的痛觉减免锁定在了百分之五十。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玩家而言,痛觉,就是身体最好的警报器!

一瞬间,刺骨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但孟烈生生咬碎了后牙,咽下喉头腥甜翻涌,硬是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远超常人数倍的「体质」与「力量」属性,成了他此刻维系生机的最后倚仗。

凭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竟真让他一路苟延残喘,摸爬滚打,挨到了阵列边缘。

而在此处战阵之外,几匹无主战马正嘶鸣打转,更有两名溃卒恰欲夺马逃生。

孟烈见状,眼底暴起一抹凶戾,当即发难夺刀,干脆利落的将这二人斫翻在地,强行夺下一匹最为神骏的战马,翻身跃上马背。

漫天霖雨,却成了他此刻最好的掩护。

孟烈连头都不敢回,只是死死伏贴在马背之上,顺着大防山侧翼一条隐蔽小道,一头扎进了山林之中。

一路磕磕绊绊,更有荆棘锋利如刀,撕裂内甲,划破他满是泥泞与血污的肌肤。

在极高体质的硬撑下,孟烈就像一条真正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在山林中策马狂奔。

他逃了。

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脑海中唯余一个念头......活下去。

暴雨倾盆,洗刷着大防山谷林间。

孟烈如一团烂泥般伏在马背上,在密林与山道间狂奔。

大雨冲刷掉他脸上的泥浆,在坑洼不平的脸颊上冲出了无数道惨白沟壑,露出其下被火灼烧过的狰狞红肉。

竟是比幽冥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还要骇人几分。

“只要能够逃出山谷,就能退回蓟城……就能……”

孟烈大口喘息着,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眼身后雨幕,在马背上缓缓直起身来。

死鱼般的眼白中,终于闪过一抹庆幸......

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紧随这庆幸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虚弱与痛楚。

他止不住的,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除了侧胸被那张姓骑将以长槊撕裂的巨大创口,深可见骨……

他全身上下,更是布满逃出战场时,被流矢与长矛贯穿的血洞。

更致命的是,孟烈感觉,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先前红脸大汉的那霸道一刀给震得重伤。

内腑似是已然崩裂开来,移了位似的……每次喘息都是一阵剧痛,钻心剜骨。

孟烈正欲咬牙运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突然,他本能狠勒缰绳,随之身子猛然后仰。

“噗!”

一支漆黑的精铁弩箭紧贴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深深凿入了身侧的山壁里,尾羽还在狂风中剧烈震颤。

孟烈艰难的抬起头来,脸上那抹还未完全绽开的庆幸,却在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彻彻底底的僵硬、凝固在了脸上。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两山隘口之处。

数十名全副武装、身披甲胄的白地坞游骑,正静静列阵于凄迷冷雨之中。

阵列肃杀,如铁铸石雕,静默矗立......拦路,索命!

而在军阵正前方。

陈默一袭玄色扎甲,手中斜提那杆一丈八尺精铁长槊,正从容端坐在马背之上。

【求月票】第410章 半寸偏斜,足以致命

在他的身旁,亲卫佐官谭青两只手平平的端举着一架大黄强弩。

弩机机括之上,已然重新上弦。

昏暗雨水中,破甲重矢冷硬锋利,寒芒毕露。

陈默的眼眸深邃,他就这般与对面间隔着几十步之遥的距离,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以目光注视着对面那恰似落水狗一般狼狈的孟烈。

眼神中,冷漠......居高临下的冷漠。

算尽归途!

“孟兄,陈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陈默的声音,在淅沥雨幕中缓缓散开,听不出有分毫得胜者的倨傲,唯余杀意。

必杀之意!

孟烈瞳孔骤然缩如针尖,生死本能驱使下,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意欲趁对方出言分神之机,强行策马冲阵!

然而,陈默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

他眸光微垂,只是微微的,抬了抬手指。

“嗖——!”

身后,谭青毫不迟疑,扣动了手中弩机的悬刀。

双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这一箭,几乎是在霎时间撕裂了雨幕,瞬息及至!

孟烈本能的侧身闪躲。

但是这一次,谭青所射出的弩箭,所对准的压根就不是他孟烈本人。

“噗呲!”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破甲锥精准至了毫巅,顷刻间没入孟烈胯下那匹战马的腹部,巨大的贯穿力瞬间撕裂了战马的五脏六腑!

“嘶——!!”

战马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前蹄陡然间一软,那巨大的身子刹那间就倾倒下来,轰的一声朝着前方,一头就栽进了泥水之中。

孟烈身为高阶玩家,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战马失重倒地的须臾之间,他双腿猛的一蹬马鞍,整个人似大鹏展翅,自马背上腾空跃起。

凭借着远超常理的「力量」与「体质」属性,他于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卸力,正要站直身躯,却看到战阵最前面的陈默却已披甲持槊,自几十步外策马冲锋而来。

孟烈猛的从泥水交加的洼地中站直了身躯。

他死死握紧手中那柄夺来的环首刀,浑身上下,凶戾难当。

一双充血的眼眸,狠厉的、怨毒的盯着前方策马冲来的陈默。

“哈哈哈哈……”

孟烈忽然神经质般的,低低的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的笑声夹杂在风雨之中,显的格外的诡异、癫狂。

他看清了陈默的面容。

一张极其年轻、俊朗的脸庞。纵然身披扎甲,但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文士与儒雅气息,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尔便是那名动涿郡的?算无遗策……果真了得。然你千不该万不该……”

孟烈的眼神在这一刻变的凶残暴虐,宛若噬人恶鬼,

“不该为贪这斩将之功,狂妄到舍弃弓弩之利,亲自犯险......单骑出阵送死!”

孟烈仰天长笑。

劫后余生!劫后余生!!

陈默啊陈默!若你令身后游骑弓弩齐发,我今日定然万箭穿心,插翅难逃!

可你一个只配在后军摇唇鼓舌的区区文吏,莫不是以为披了身扎甲、趁我重伤,便能单骑将我斩于马下立威?!

天不绝我!

杀了他?不,生擒他!

只要出其不意劫持了这位白地坞郡丞,再夺下他的坐骑,今日不仅能活,甚至还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