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34章

陈默的视线在这间大堂内扫过,恍惚间感觉有些熟悉。

他刚到幽州的那天,来的不就是这里吗?

那时候全靠张世平牵线搭桥,他只能远远的角落里侍立着,卑微如喽啰。

此刻却是刘元起亲自上前,将他们二人迎到了厅堂最正中的主位上,

对方双手捧着茶汤,脸上还堆着笑意,将自己奉为上宾,

此间待遇参差,可谓天壤之别。

“玄德贤侄,子诚贤侄。”

刘元起举起漆耳酒杯,脸上满是惭愧,

“昔日老朽有眼无珠,不识英雄就在眼前,今日方知二位乃是人中英才!

这杯酒老朽自罚,愿与玄德,子诚二位贤侄重新相识!”

说罢,他一饮而尽。

在座的宾客之中,还有数位涿郡本地的士族豪强,

他们曾几何时对刘备二人也是爱搭不理,此刻却皆是起身附和,脸上再无半点倨傲。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范阳张氏的满门覆灭,让他们一时间也是心有戚戚。

于是,在酒席之间,众人对刘备更是一阵吹捧。

可就在又一个豪族的人端着酒盏,谄笑着凑上前来时,

“笃。”

酒盏重重磕在了漆案上。

周围那些阿谀奉承之语,乃至试探、算计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刘备慢慢松开杯沿,眼皮微抬:

“黄巾未平,乱世或起,

诸君身为大家,

当慎守本土,约束族人,以固乡里,方是长久之道。”

寥寥数语,整间大厅鸦雀无声。

众家豪强,十几张苍老的脸庞上,笑意全都消失不见。

有些人原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旁敲侧击,打探一些消息,

也都就此熄了心思,不敢再多言半句。

宴罢归家,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陈默到家时,只听到粥铺院中,似有尖锐的破空之声。

定睛看去,却是张飞正袒露着胸膛,夜半练刀。

刀刃翻转滚动,汗珠似雨般自他身上甩落,砸落在土地之上。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刀光悬停在了半空。

见是陈默,张飞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扯过挂在自己脖颈处的粗布巾,随随便便的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擦掉热汗。

“二哥,你回来了。”

他喘了口气,一双环眼上下打量陈默,突然再度开口,声音闷闷的,

“俺先前看二哥你这身板不弱,气力也足,就是没几分像样的武艺,

光有蛮力,不成气候,

待到真上了战场碰上硬茬子,怕是要吃大亏的。”

夜风灌进衣领。

陈默听到这话,却也是坦然的笑了一声:

“三弟所言极是,我确实空有一身农户力气,却不知如何使用。”

他迎着月色往前迈出一步,

“此间事了,正要向你与大哥请教。”

第29章 正轨

陈默知道张飞说的是实话,

在这乱世之中,自身的武力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况且,这游戏里的属性点加成极为有限,

退一万步讲,若无精妙的武技配合,就算徒有些许属性,也终究只是个空架子。

“我曾听说过一个庖丁解牛的典故。”

陈默笑着说道,

“说的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庖丁,解牛之时,刀刃所过之处,皆应声而解,如土委地。

究其原因,不在于其力大,而在于其刀法顺应牛之筋骨脉络,依其天然肌理,以无厚入有间。

是以十九年来,刀刃仍如新发于硎。”

陈默说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张飞听的,也是那叫一个......双眼溜圆。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打断道:

“二哥,停停停!你说的这是啥?

什么‘如土委地’?什么‘如新发于新’?

文绉绉的,听得俺老张脑袋都懵了,

还讲什么杀牛?杀牛跟俺杀猪不就是一个道理?

一刀捅进去,血放干净,完事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陈默见他这副模样,哑然失笑,

他知道自己说得过于晦涩了,连忙摆手道:

“三弟莫急,是我的不是,说得太绕了,

我换个说法。”

他耐心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同样是杀猪,有的屠夫一头猪要叮叮当当地砍上半天,斧头刀刃都砍卷了,还弄得一身狼狈,

但有的老师傅,他知道哪里是骨头,哪里是关节,哪里是皮肉的缝隙,

他下刀又轻又巧,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把一头整猪拆得干干净净,骨是骨,肉是肉。

这其中的差别,三弟你明白吗?”

“哦——!”张飞这才终于点了点头道,

“俺懂了!二哥你的意思是,光有蛮力瞎砍的是蠢蛋,懂得找窍门下刀的才是好手!”

陈默欣然点头,这下才算说到点子上了。

他看着张飞手中的短刀,诚恳道:

“三弟,我看你刚才的刀法状似大开大合,实则精妙入微,想必也深得此道,

我如今便是那用蛮力砍骨的寻常屠夫,一身力气却用不对地方,

还望三弟与大哥不吝赐教,教我如何找到那牛的筋骨脉络,如何让这身力气也能‘游刃有余’。”

张飞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尽解其意,却也听出陈默是真心求教,而且话里话外......这位二哥还对他颇为推崇?

他不由得嘿嘿一笑,又挠了挠头道:

“二哥说得总是在理的!

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大哥的剑法沉稳,俺的刀法霸道,你若想学,俺们倾囊相授便是!”

于是,从次日开始,陈默便正式向刘备与张飞请教武艺。

劈,砍,撩,刺。

陈默手持短刃,划开晨雾,发出破风之音,

汗水把衣衫浸的湿透,顺着下巴流淌到泥地之中。

稳住。

“以意领形,以心控力。”

这是卢植门下的武道基础,由大哥刘备所传,

其意境,讲究以文驭武,气定神随,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可陈默的脑子里刚转过这套刘备教的调息法,耳旁却又是嗡嗡作响......全是张飞圆瞪着眼,一通的唾沫横飞:

“二哥,你记着!刀不是死抡的!”

“不对!不对!出手要狠、要快、要准!

跟人动刀子,犹豫一瞬就是死!

别管他什么招式,砍中要害就是好招!”

唰——!

又是一刀狠狠劈下!

「在名师正统的指点下,您已领悟:卢门武道基础(一阶)」

「通过持之以恒的艰苦训练,您已习得:杀猪刀法(一阶)」

陈默本来还算是狠厉的动作,禁不住在这刹那间停了下来。

杀猪刀法......这名字,狗看了都摇头。

陈默忍不住摇了摇......吐槽了一句。

不是?这也太接地气了点儿吧?

说好听一点,叫大巧不工,说难听点那就是纯劲大......

主要还是......现在这个时候的张三爷还年轻,大概率也纯纯就是靠着这一身非人的怪力,还有他那野兽一样的直觉,与人搏斗厮杀。

“可惜了,我这具身体武力根基不差,却没有高级武技可学。”

陈默心中有些惋惜,

“若是赵子龙在此该多好。”

在的他记忆里,赵云师承枪神童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至于刘关张?这仨人基本就是纯天赋了。

后世所流传的神乎其神的,什么春秋刀法、顾应剑法,大多都是各种评书传说里以讹传讹。

乱世之中摸爬滚打,哪会有那么多华而不实、花样繁多的玩意儿。

陈默紧咬牙关,使劲压制住肌肉里传来的酸胀感觉,之后又再一次挥出一刀。

现在也只能把这一套杀猪的刀法先修炼到极致了。

当然,练武之余,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