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316章

更为僭越,且更加大逆不道的是,

这件玄纁衮服之上,赫然用最上等的金银丝线,

绣着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此乃天子专属的“十二章纹”!

大汉四百年之天下,敢穿此服者,

唯有洛阳南宫之中,端坐的那位九五之尊!

这是足以夷三族的铁证!

紧接着,张纯又从桌案的暗格中,

恭恭敬敬的捧出一顶冠冕,

冠板广八寸,长一尺六寸,

前后各自垂下十二道由五彩丝线贯穿白玉珠的冕旒,

“十二旒冕……”

张举感受着肩头那件皇袍沉甸甸的重量,

目光死死盯着张纯手中那顶......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冠冕,

他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那顶十二旒冕,

郑重的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玉旒遮掩住他眼眸的那一刻,

张举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既无法一举吞并涿郡以为根基,吾等便不作此等小图,

吾等之大计,且先避其锋芒,后延数月!”

张举猛的转过身,大袖一挥,

天子冕旒在火光下碰撞出清脆的玉碎之声,

其周身的气场,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更是与方才的张举,完全形同两人。

“既吾等根基尚浅,为兄这便启程,亲赴渔阳本家!”

“吾须先取另一至关紧要之物!

若无此物,塞外丘力居等胡虏,终究不过图财之贼,

安能作我弥天大业之龙骧铁骑?!”

张举目光阴冷如蛇,直刺幽燕舆图之上,北方某地,

张纯大概猜到了族兄的意思,心头一凛:

“族兄之意……莫非是护乌桓都尉处?”

“哼。”

张举冷笑一声,

“公綦老朽镇守边关,横征暴敛,贪财无能,亦当令其出些血矣。”

第292章 一将难求,河间张郃?

“族兄此去,深涉险地,万望珍重。”

张纯俯下自己的身子拜倒下去,他所做出的……已经是只有身为臣子才会施行的那种隆重的大礼。

“且宽心。然为兄离去之时,亦绝不可令刘备与陈默于涿郡安枕!”

张举轻微的扬起了下巴。

在玉旒的缝隙之间,他的眼神里头终究还是闪过了那么一股狠厉的意味。

“刘备,陈默......彼等非自诩仁义之辈,乃至于自诩为那‘汉室忠良’乎?

吾等便以大汉律令,斩汝之头颅!”

谈笑之间,张举定下毒计:

“尔即刻尽起密库黄金,遣心腹星夜解往洛阳!

结交朝中崔烈崔司徒,

令其联络御史,于朝堂之上公然弹劾刘备诸多不法之事!

便告刘备……暗通太行群贼,私授盗匪良民之籍,

实乃养寇自重,图谋不轨!

哼,彼既敢收容流民降胡,

他日勾连冀州蛾贼、乃至引鲜卑胡虏寇边之大罪,自然尽归于他刘玄德之首!

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罢?”

张举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十二旒冠冕,

嘴角微微勾起,而后装腔作势般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争雄,兵锋固重,然大义之名,亦不可缺。

吾等兴义兵,非是背汉。

乃顺应弥天神意,替天行道,以讨不臣之逆贼刘备耳!”

这颠倒黑白,构陷忠良的手段,

张氏兄弟二人,自然是早已将其玩弄的十分熟悉了。

……

幽燕风起,暗流汹涌。

此时此刻的涿郡南境防线上,

大军驻扎的位置简直堪称是固若金汤,这倒是给坞里带来了绝对足够的安全感。

陷阵营与锐士营死死卡住了交通要道,

太行旧部更是被震慑的服服帖帖,

整个正月尾声,公孙瓒与张纯的势力皆是极为安分,

再未见任何实质性的军事异动。

而这短暂的安全真空期,对于白地坞而言,同样也是极为难得的.......可以好好歇一歇的机会。

另外,对于一向将眼光放的极为长远的陈默来说,

这也是他主动出击,将汉末乱世最不可或缺的底蕴,提前揽入麾下的绝佳良机!

这所谓“底蕴”,便是人才!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正月二十八。

一支约莫十几人的小型商队,

于那初春雪化之际那透骨的春寒当中,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涿郡的地域。

他们这队人只骑了十几匹耐力极佳的北地良马,都没有打出白地坞的旗号,亦或者是带什么辎重车驾什么的......

马背上的人皆穿着粗麻冬衣,头戴防风斗笠,

腰间挂着寻常游侠儿惯用的环首刀和水囊,

只从外在来看,和那帮趁着春耕之前四处奔走的潦倒商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但若有行家里手在此,

只需扫一眼这群人骑马的姿态和眼神中内敛的煞气,便能看出,

这绝对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队伍中央,陈默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旧羊皮袄,

他将斗笠的帽檐拉了一拉,将迎面吹拂而来的、裹挟着冰凌的风儿挡在了外面。

他的身侧,是同样做了乔装打扮,用灰布裹住标志性长刀的关羽,

而在后队之处,亲卫营的统领谭青带领着其他的那些亲卫,承担起了警惕四周的职责。

“郡丞,吾等如此悄然离去,防线彼处……”

谭青有些不放心的低声问道。

“有大哥坐镇涿县,子泰居中调度粮草,

加之国让、素卿、性之与翼德前线压阵,断无差池。

敌军纵有异动,亦是春耕之后矣。”

陈默哈出一口白气,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乘此良机,吾等需图一桩关乎白地坞数十年大计之要务。

此事,较之斩将夺旗,重之百倍!”

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是河间郡,鄚县。

过了大约一天后,这支把自己伪装成商队的队伍一路奔波,终于是风尘仆仆的到达了紧靠着涿郡的河间地界。

陈默率领着队伍进入了鄚县城,在客栈住下,随后便让谭青动用了早先布下的暗线,去城中打探一个名字。

张郃,字儁乂。

原历史中,曹魏“五子良将”之一,

后期更是令诸葛亮都深感忌惮的名将!

史书里评价,其用兵巧变,善列营阵。

实在是属于那种不可多得的、真正能够担任上将一职的合适人选。

然而,半日之后,

谭青传回的消息,却让陈默微微有些扼腕叹息。

“禀郡丞,吾等应是迟了一步。”

客栈的下房内,谭青压低声音汇报道,

“据城中暗线所查,张郃其人先前确于河间招募乡勇,以游击之法抗击黄巾贼寇。

其武勇过人,颇具将才,名噪一时。

然数月之前,冀州刺史府已下征调之令。

张郃及其麾下兵马,已尽数编入皇甫嵩大军之列。

今正归于巨鹿太守郭典帐下听调,随大军于广宗平叛。”

“竟归在了郭典帐下?”

陈默在听到这话之后,最初先是眉头轻轻的一皱,

随后又像是释然似的,发出了一声轻笑。

“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

此等将才,正如锥处囊中,迟早脱颖而出。”

陈默话语稍微一顿,脑海中迅速盘算起了得失,

“然其在巨鹿太守郭典帐下,倒也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