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102章

俗话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张飞说话时,眉头皱的深深的:

“二哥你说,咱们把后路交给他,那不就是把这千百号兄弟的命都交给他了?

万一……万一这小子顶不住季玄的官威,或者是有了什么别的心思,

咱们在那下面的河谷里,可就真的成了瓮中的那什么老鳖了。”

陈默听了这话,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那张粗厚的大黑脸。

他没好气的,一把推开那又凑过来了些的大脑袋,笑道:

“去去去,莫要往我耳旁凑这么近。”

虽然陈默自己点了魅力属性,但是当东汉魅魔可不是“兄弟你好香”这么个当法。

“三弟,且不用疑神疑鬼的。”

笑着,陈默转过头,看了看身后那个已经在隘口处开始布置防线的年轻背影。

他当然知道张飞的顾虑,

在当下乱世,背叛如家常便饭。

但他也更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这可是牵招。

那个在历史上当恩师乐隐被害后,不顾生死,

哪怕冒着被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孤身一人护送恩师灵柩返乡,

在荒野中且战且退,最终感动了敌军首领的“义士”牵招!

若是连这样的人都不可信,这天下,便真的无人可信了。

“翼德!你方才在嘀咕些什么?!”

还没等陈默解释,走在前头的刘备明显听到了动静,

转过身来,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竟满是寒霜。

“大哥,俺……”张飞脖子一缩。

“胡闹!”刘备厉声呵斥道,

“子经乃是义烈之士!昔日备与他在郡内求学,曾见他为了维护师门名誉,

以一己之力独对十余恶徒,血流满面而不退半步!”

“如今他为了助我,不惜辞别授业恩师,抛却身家性命,星夜兼程赶来相助。

这等过命之交情,赤诚之义心,岂容你在此胡乱猜忌?!”

刘备这回是动了真火了。

对于他而言,兄弟之间,最为要紧的便是一个“信”字。

没有信任,又何谈兄弟?!

“翼德,你若是再敢多言半句,为兄定不饶你!”

刘备顿了顿,又补了这么一句。

张飞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骂,黑脸当即憋得紫红。

他用那蒲扇大手抓了抓后脑勺,嘴里心虚的嘟囔了一句:

“俺错了还不行嘛……这世道乱,人心隔肚皮。

俺除了信大哥二哥,还有坞里那个整天喝大酒的浪荡子简宪和,

至于别人......反正俺都不敢全抛一片真心……”

寒风带着雨后那股腥泥的味道,朝着人脸上扑来。

陈默伫立在一旁,心里却不知不觉的多了些暖意。

张飞心中起了猜疑,是护兄心切,唯恐自家人吃了亏去。

刘备反则是以信立身,对所有人都能毫无保留,推心置腹。

要说,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世道里,刘备这份赤诚之心,正是成大事之基。

不过若是只论当下这件事,两人倒是都没有错......

啪的一声,

陈默走了过去,拍了拍张飞的肩膀。

“好了,翼德。”

他指了指山下,

“过了这入口,可就是真正的尸山血海了。

咱们现在前有太行贼,身后还有那姓季的毒蛇在暗中窥伺。

待得杀将起来……”

陈默笑了笑:

“自有你张翼德,扬名立万之时。”

听了这话,张飞像是被点燃了心里的战意,眼底的委屈也一起被烧了个干净。

“嘿!那就是了!”

丈八蛇矛猛的在地上一顿,

“后面的兄弟们!都跟紧了!

速速随俺张飞下山,搅他娘个天翻地覆!”

“喏!!”

……

大军顺着盘旋的崎岖山道,终究没入了群山之中。

谷口,风更冽了。

隘口前方,五百双草鞋踩进了泥地里。

牵招横刀立马,立于阵前。

五百冀州老兵,背对着义军离去的方向,始终沉默着。

他们眼前的泥路,空无一人。

或许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来势汹汹的大队“友军”......

但他们,无所畏惧。

山风吹拂过牵招的身姿,挺拔如松。

冀州军。

寸步不退。

第93章(求首订)

太行山脉深处,赤岩谷。

“啪嗒!”

一块裹着黑泥的破布片被砸在了地上,上面的泥浆和灰尘也随之朝着四周飞溅开来。

于毒部的主寨大堂内,十几个半人高的大火盆,烤得热哄哄的。

松木噼里啪啦的响着,火星不断的直往外飞溅。

空气里,一股子很浓重的馊汗味道。

左髭丈八一脚狠踩在那团布片之上,沾满了黄泥的鞋底从上面蹭了蹭,仅勉强显出一小截难以分辨颜色的“刘”字。

他头发像乱草一样贴在脸上,裤腿直往下滴泥浆,满脸的横肉却兴奋的直抽搐:

“大当家!您是没见着那场面!

您瞧瞧,这就是那个什么鸟毛刘备的军旗!”

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脏水,嗓门大得震耳朵:

“俺带人刚一冲出去,还没射几箭呢,

那帮义军就像见了老鹰的兔子,

嘿!那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啊,跑得连魂儿都飞了!

您瞅瞅,军旗都顾不上捡,直接扔泥里让俺给捡回来了!”

大堂的正中间,虎皮软榻之上坐着一人,却正是太行山大贼,于毒。

于毒半敞着上身,一条暗红色的刀疤似是蜈蚣一般,从他的左肩一直连到了右肋。

听到这消息时,于毒手上正拿着把小刀,在一块刚烤熟的羊腿骨上不慌不忙的片着肉。

“白地义军,让你小子给打跑了?”

薄如蝉翼的羊肉丢进嘴里,于毒细细咀嚼,声音幽幽的:

“那刘备好歹也是破了俺山下双寨的人物,连那个老狐狸季玄都想过要拉拢他,

就这么不禁打?”

“嗨!那大概都是以讹传讹!”

左髭丈八抓起桌上的酒坛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胸毛里,

“俺看过了,那帮人里头,骑马的也就是几十一百来个,剩下的全是步卒,

俺打老远瞅着一个个面黄肌瘦,垂头丧气的,

您想啊,这几天连着下雨,

那山路泥泞不堪,他们估计早就没了士气,

被俺这一吓,这可不就漏了底儿了?”

他往前凑了凑,嘿嘿一笑道:

“大当家,这可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啊!

那一千多人虽然战力不行,但俺一眼看过去,他们后队的辎重车可是没少带,

听说这刘备背后是有中山的大商人资助,这咱要是吞下去……”

于毒终于抬起一双眸子,阴鸷如狼,吓得左髭丈八往后连退了几步。

手里小刀“扑”的一下扎在了案几之上。

于毒的目光在案上那张带着油污的羊皮地图上扫过,又瞥了瞥地图的角落处压着的一封密信。

这是上个月季玄送来的“鬼见愁”的栈道图。

“慎弟,你怎么说?”于毒偏过头。

左手边,长袍文士打扮的于慎,眉头拧得紧紧的,憋了半天才缓声开口:

“兄长,此事透着蹊跷。”

于慎是于毒的亲弟弟,也是寨子里的军师,说话自然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兄长你想,那刘备既然敢接下这先锋的任务,就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这示敌以弱的姿态,做得太过了,反而像是个圈套。”

“圈套?”下边的左髭丈八却是眼珠子一瞪,不干了,

“让俺给打跑了,就是圈套?二当家你也太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