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在火德星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下方无数凡人的注视下! 江阳那具已经被烧成焦炭的躯壳,猛地爆发出一股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神明大道的恐怖白芒!
这道白芒是如此的璀璨,它没有老君太清仙光那种悲悯的道韵,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剥离!
江阳的身影,在火焰巨手中猛然消失!破空而去!
“不——!!!”火德星君发出一声绝望而又抓狂的嘶吼,祂伸出巨手想要去抓那道流光,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噗嗤!!!”
也就是在江阳化作白昼流星破空遁去的同一瞬间,老君点出的那根金色铁索,带着煌煌天威,毫无悬念地从火德星君那颗布满涡旋的眉心正中央,轰然贯穿而过!
第129章 顷刻炼化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天际轰然炸响。火德星君那庞大如山岳、燃烧着暗红色本源神火的残破躯体,在被拂尘锁链钉住的刹那,陡然僵硬在了半空中。
祂那仅存的一只浑浊眼珠里,充满了惊骇、不甘与绝望。
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堂堂天庭正神,即便堕落深渊,即便燃烧了所有的本源,竟然连那个凡人的都没能解决,反而将自己送上了这形神俱灭的断头台!
然而,老君的铁索没有给祂留下忏悔和挣扎的时间。
在贯穿火德星君眉心的瞬间,那根看似纤细的铁索之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
只见火德星君那庞大的畸变神躯、祂体内沸腾的暗红色孽火、祂那残破却依旧蕴含着滔天污染的仙骨,乃至祂那已经被污染彻底扭曲的神魂本源,在这一刻疯狂向内坍塌、收缩!
所有的血肉、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污染,顺着那根没入祂眉心的铁索,被尽数强行吞噬、抽离!
短短不过三秒钟的时间。
刚才还遮天蔽日、妄图炼化江阳的火德星君,便彻底化作了一片虚无,一丝一毫都未曾在这片天地间留下。
在将火德星君的一切吞噬殆尽后,那根远在天际的金色铁索猛地向后一缩,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收拢到了太上老君手中那柄流转着阴阳之气的拂尘之上。
微风拂过,拂尘那万千晶莹剔透、不染凡尘的银丝随风飘动。
只是,在那万千纯白无瑕的银丝之中,多出了一根格格不入的漆黑毫毛。
太上老君静静地注视着拂尘上的那根黑丝,缓缓抬起那只微微低垂的左手,宽大的广袖云纹道袍随风鼓荡。
缓缓舒展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掌心。
“嗡……”空无一物的掌心中,陡然荡漾开一圈淡淡的玄黄道韵光晕,这光晕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厚德载物、衍生万法的古老气息。
光晕在掌心之上缓缓向内凝聚,气机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旋绕、交织。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无极生太极,太极分化阴阳。
黑白二色的气流在掌心流转,两仪化生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一闪而逝,紧接着,虚空中开始推演、交织出繁复无比的八卦纹路!
转瞬之间。
阴阳二气与八卦道纹的交汇最深处,一尊玲珑小巧的丹炉,自虚无中凝形显现!
这尊丹炉不过盈掌大小,静静地悬浮在老君的掌心之上三寸处。
炉身呈现出一种沧桑的古朴沉凝之色,非金非木,非石非玉,仿佛是由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混沌之气铸就。
炉体四周,环刻着古老而威严的先天八卦图文,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这些古老的卦纹在炉壁上缓缓流转,散发出幽幽的暗金色光辉,仿佛每一道纹路都镇压着一个大千世界。
炉腹微微向外鼓胀,透着一种吞吐天地的无上气度;下方三足稳立,镇压着乾坤气运;顶部的炉盖微微虚掩,露出一丝细小的缝隙,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自那炉盖的缝隙中悠然飘出,萦绕在老君的指尖。
这便是道教至高无上的法器。
八卦炉!
炉体虽小巧,可冥冥间自有一方天地蕴藏其内,隐有焚山煮海的烈焰气息蛰伏,却被道韵稳稳锁住,不显半分暴戾,静静悬浮在老君掌心之上。
老君那清冷悲悯的目光在八卦炉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再次抬起右手,自那柄太极拂尘的万千银丝之间,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捻出了那根异于众丝的漆黑毫毛。
这缕毫丝暗沉如墨,握在指尖,便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一阵阵凄厉挣扎与恶毒诅咒,毫丝的表层,隐隐翻腾着浑浊邪秽的雾霭。
老君的面色无波,指尖微微一松。
那根漆黑的毫毛在半空中悠悠飘落,径直坠入了下方那尊玲珑八卦炉的虚掩缝隙之中。
“轰隆!!!”
就在黑毫落进炉中的刹那! 原本平静如水的八卦炉,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异变! 炉腹之上环刻的先天八卦纹路,在瞬间大放玄金色的璀璨神光!炉内那方蛰伏的独立天地中,潜藏了无数个纪元的先天真火,仿佛闻到了极致污秽的猎物,轰然升腾而起!
“吼啊啊啊——!”八卦炉内,传出一声尖锐凄厉的惨烈哀嚎!
那根原本细小的漆黑毫毛,在落入真火的瞬间,被烈焰彻底包裹。
毫毛内部那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墨色邪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向外翻涌、膨胀,试图撑破这方寸大小的牢笼,逃回那无尽的深渊!
然而,无论那些邪雾如何剧烈地翻滚,无论它们如何腐蚀虚空,炉壁上的阴阳道纹就像是一张坚不可摧的天罗地网,将所有的污染死死地锁死在炉内的天地之中,无处逃逸,无隙可钻!
在炉内那片翻腾的先天真火深处,墨色的邪雾被烈焰一点点地逼退、压缩,最终,渐渐凝聚出了一团庞大而扭曲不定的虚影。
那正是刚刚被铁索吞噬的火德星君! 此刻的祂,形体更加驳杂不堪,神魂千疮百孔。
祂那原本就只剩下一半的畸变躯体上,无数条火红色的黏腻触须在火海中胡乱地扭动、抽打;那颗没有五官、只有层层涡旋的扭曲头颅,在先天真火的炙烤下不断地融化、变幻,时而浮现出上古仙神的威严残影,时而又变成一滩令人作呕的腐肉。
“不——!!!”
“太上老儿!尔敢炼我?!吾乃赤明正神!吾乃星君!!!”
嘶哑、凄厉、甚至带着精神污染的哀嚎声,不断地穿透炉壁,回荡在九天之上的罡风中,那声音里,满是面临彻底湮灭时的不甘与对正神的极致怨毒,声声震荡着兜率宫的虚影。
火德星君拼命地冲撞着周围的火焰牢笼,祂将自己体内仅存的所有深渊邪力汹涌地迸发出来,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洪流,企图浇灭这八卦真火。
可是,先天道火,本就是这宇宙间最至阳至刚、专克一切污秽邪祟的大道本源!
每一次邪力的冲撞,换来的都是真火更加猛烈的反击, 每一次绝望的挣扎,火德星君那畸变的虚影躯体,便在惨叫中消融一分。
那足以熔穿天地的暗红色神火,在八卦炉的先天真火面前,就像是劣质的凡间柴火遇到了太阳的照耀,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净化、焚灭!
哀嚎声,在炉内足足持续了良久。
那凄厉的诅咒声,从最初的震耳欲聋,逐渐变得微弱、沙哑,直到最后,化作了一阵断断续续的虚弱呜咽。
火德星君那庞大畸变的虚影,在八卦真火元的无情灼炼之下,不断地崩解溃散,虚影愈发稀薄,那些张牙舞爪的触须被烧成了飞灰,那些流淌着尸水的肉瘤被蒸发成了虚无。
最终。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轻响,火德星君的神魂,在这方寸的八卦炉内,被彻底抹去! 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烈焰逐渐平息。
在炉底,只余下了一捧浅灰,静静沉落堆积在那里。
而炉内一隅,这般丹灰,炉角之下,早已堆积如山。
第130章 掐指计天机
那一座座由“神明骨灰”堆砌而成的灰山,虽然已经被八卦真火抹去了意识和活性,但每一粒灰烬上,依然散发着无比浓郁的污染气息!
这些灰山的存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惨烈的真相:在过去那段不为人知的漫长岁月中,这位太清道德天尊,究竟在这九天之上,用这尊八卦炉,独自镇压炼化了多少尊企图下凡作乱的堕落神明!
可是,即便杀了这么多,即便炼化了这么多。
天堑之外的邪神,依旧如恒河沙数,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老君缓缓合拢手掌,将那尊装满了邪神残渣的八卦炉收回了袖内。
法器入袖,天地间那股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压才堪堪散去,老君立于祥云之上,道袍在九天罡风中猎猎作响,沧桑的眼眸缓缓垂下,看了一眼这苍茫的人间。
此前面对凡间那数十亿人污染汇聚而成的恶堕之源时,老君却未曾选择祭出八卦炉进行直接炼化。
并非是八卦炉炼化不了那团凡人的恶念与污染,先天道火至阳至刚,莫说是一团瘴气,便是将这整片天地重炼地水火风,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老君选择放弃的原因,是那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因果命数。
凡人所遭受的污染,与这些彻底污染的邪神,在本质上有着天壤之别。
这些堕落神明,祂们早已经切断了与这方天地大道的联系,彻底拥抱了污染,祂们的存在本身,就在违背天地法则。
祂们的神魂、血肉、甚至因果,都已经混乱无序。
对于这种怪物,直接用最刚猛的手段暴力炼化、强行抹杀,不会引起天道法则的任何震荡,因为祂们早就没了所谓的命数可言,死便死了,反而是对这方天地的净化。
可是,大地上那数十亿的芸芸众生不同。
凡人孱弱,如风中残烛,但凡人亦是这方天地人道气运的根基。
当深渊的污染降临,侵入凡人体内时,污染并非仅仅停留在他们的皮肉与脏腑表面,而是顺着三魂七魄的缝隙,扎根进了每一个人的因果命数之中。
张三明日会遇见谁,李四明年会有何种际遇,一个孩童未来能成长为何等模样……这些构成了人类文明生生不息的“可能性”,便是命数的体现。
老君出手,以无上法力强行抽离了凡人体内的污染瘴气,凝聚成了那团恶堕之源。
然而污染虽然被剥离出体外,但那团瘴气毕竟已经在凡人体内走过一遭,染上了数十亿人千丝万缕的因果牵连。
那种联系,就像是藕断丝连的无形丝线,一头连着恶堕之源,另一头绑在每一个凡人的灵魂深处。
若是老君直接将那团汇聚了凡人污染的恶堕之源丢进八卦炉中,以先天真火强行焚烧炼化。
那么在真火席卷下,顺着冥冥之中的因果,将会直接反噬到那数十亿凡人的身上!
凡人不会在肉体上立刻死去,甚至刚开始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实际上,在八卦真火烧尽污染的那一刻,也同时烧断了那些与污染纠缠在一起的“命数”。
数十亿凡人的气运、造化、未来所有的可能性,都会在那一瞬间被先天真火彻底扼杀、焚烧殆尽。
人类文明将化作一潭死水,再也无法诞生出任何变数与奇迹,只能在麻木与停滞中静静等待着彻底消亡的降临。
这便是因果命数的恐怖之处,虚无缥缈,却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了保全这下界苍生的最后一点希望,为了不扼杀凡间未来的可能。
故而老君选择将那团致命的污染收集起来,用自己的躯体去承载。
他要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以自身的太极道基为磨盘,一点一点、一丝一缕地去手动剥离那纠缠在污染上的凡人因果。
剥离一分,便净化一分……
至于那些邪神?
祂们都已经扭曲成了那般不可名状的模样,哪里还有什么因果?哪里还需要顾忌什么命数?
在八卦真火的焚烧下,让祂们形神俱灭,便是对祂们最好的超度。
九霄之上,狂风渐息。
天堑裂缝因为白丝的缝合,暂时停止了向外逸散黑雾。那庞大无比的天道伤痕,仿佛一道横亘在宇宙间的巨大疤痕,令人触目惊心,却又在老君的镇压下,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老君静静地伫立在云端,身形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与苍凉。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云海,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那里,正是江阳化作一道璀璨白昼流光,破空遁走、消失不见的地方。
老君的面容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神色莫名,若有所思。
老君那宽大的袖袍微微浮动,手掌自袖中缓缓探出,指尖缓缓抬起,在虚空中轻轻捻动。
伴随着指尖的动作,一抹微弱却纯粹的阴阳气机,如同清泉般随指端流转开来。
刹那间,万千因果脉络在老君的心神之间轰然铺展。
在他的视界中,整个宇宙化作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光网,时间的长河在他的脚下奔腾咆哮,空间被折叠成无数个闪烁的切片。
岁月前尘,一一浮现。
他看到了久远岁月前,天庭崩塌的那一战;看到了仙神是如何在污染的侵蚀下,一步步扭曲堕落,长出恶心的触手与肉瘤;看到了自己与其他几位古老存在,是如何用去填补那些流露污染的漏洞,直到今日这般油尽灯枯。
来日劫数,亦在眼前沉浮。
他看到了未来的惨烈图景。看到了大地上拔地而起的钢铁避难所,看到了人类在血与火中觉醒,用残破的肉躯去填补防线的缺口;看到了那些高不可攀的天堑屏障最终不可逆转地布满裂痕,轰然倒塌;看到了无可计数的邪神大军如黑色海啸般淹没大地,将最后一座人类城池碾作尘埃。
那是原本注定要发生的悲剧,是一条死胡同,是一个早已写好结局的绝望剧本。
然而,当老君将心神凝聚,试图顺着因果的脉络,去追寻那道遁走的白光时。
异象横生。
老君的指尖猛地一顿,阴阳气机在虚空中发生了剧烈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