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许厉猛地一咬牙,抬起另一只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了自己脚上的手,带起了一声惨叫!
他没时间管这些了,必须在精神彻底崩溃前做出决定!
他刚才虽然被绊倒踉跄了一下,但幅度并不算特别大,并没有完全摔倒在地上打滚。
他更倾向于自己的身体的方向并没有发生大范围的改变!哪怕有偏离,在剩下最后几米的范围内,不会产生太大的偏移量。
那么……
赌了!
许厉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了双眼,彻底放弃了视觉上的参考。
一头扎向了眼前那块黑板墙壁。
在黑暗中,一路狂奔!
第112章 逃出生天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许厉整个世界被黑暗吞噬。
他仿佛一头扎向了前方未知的虚无,开始了这辈子最疯狂也是最绝望的一场狂奔。
在没有任何视觉参照物的情况下,想要在空旷的地带跑出一条绝对的直线,在人类的生理学上,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人体的骨骼结构、左右肢体的肌肉力量分布,天然就存在着微小的不对称。
有的人左腿力量略大,有的人右脚脚踝习惯性外翻。
在日常生活中,这种微小的差异会被双眼捕捉到的视觉信号进行实时且无意识的反馈与校正。
但现在,视觉被切断了。
每一次脚掌落地,每一次肌肉的发力,都会产生细微的方向误差。
零点几度的偏角,在起步时微不足道,但随着距离的拉长,没有视觉的持续纠偏,这种误差会不断累积、放大!
许厉不知道自己在起跑前,身体是否在绊倒时发生了偏转;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每一步,积累的误差会不会让他偏离。
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将生还的希望,寄托于自己曾经在网络论坛上看到过的那些硬核盲视求生技巧。
没想到,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纸上谈兵的理论,在此刻竟然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锁定躯干!杜绝上半身扭转!”许厉在心里低吼。
他将腰腹核心的肌肉绷紧到极致,让自己的上半身像是一块僵硬的铁板,连同双臂的摆动幅度都被他刻意压制到了最小。
“固定头部姿态!不要晃动!”颈椎死死地锁住,下巴微收。
在视觉剥夺的状态下,平衡感知系统会被无限放大,任何头部随意的晃动,都会导致空间方向感的彻底错乱,让人产生原地打转的错觉。
“两步一呼,两步一吸……稳住节奏!”许厉的胸腔起伏着,他将呼吸的频率强行与脚步的起落绑定。
黑暗中,他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鞋底奔跑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许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在恐惧和精神高压下,肾上腺素的狂飙让他的时间感知发生了紊乱。
按照他冲刺的速度和步幅,他应该早就跑出了校园大门,跑出了那片污染的学校区域才对!
但是,为什么前面还是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为什么还是感觉在无尽的虚空中奔跑?!
恐慌如同附骨之疽,爬上了许厉的心头。
是不是跑偏了?是不是在操场上绕圈子?是不是该睁开眼重新矫正?
仿佛有诱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 “睁开眼睛看看吧!就看一眼!确认一下方向!”
“也许你前方就是一个致命的深坑,睁开眼就能躲开!”
许厉的眼皮在颤抖,本能在疯狂驱使他睁开双眼去获取周围的信息。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抑制住了这股致命的冲动。
绝对不能睁眼!
万一……万一自己还没有跑出污染的范围,一旦睁开眼睛,校园的幻象就会在瞬间重新刷新定型! 到那个时候,他将彻底失去自己的位置以及方向,彻底困死在这个诡异的幻境校园里,再无出去的可能!
不能看!不能停! 只能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就在许厉感觉自己的肺腑都要因为缺氧而炸裂时。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头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
许厉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出于本能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抓挠,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救命的东西。
“陷阱!” 这是许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他胡乱挥舞的双手,没有摸到冰冷的墙壁。
他摸到的,是一个柔软却又充满着惊人韧性的躯体!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某种略微粗糙却异常坚韧的布料。
紧接着,隔着这层布料,他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微热体温!
还没等许厉从惊恐中反应过来,那具躯体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向前一步,两只宛如铁钳般强有力的大手,稳当地托住了许厉的手臂。
耳边,精神即将崩溃下产生的幻觉低语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浑厚、沉稳,带着关切与急迫的男声,如同破开无尽黑暗的黎明曙光,在许厉的面前炸响:
“同志!你还好吗……”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许厉如遭雷击。
“同……志?”在如今这个早已被各种网络词汇充斥的现代社会,在这片被恐怖与绝望笼罩的黑夜下。
能够在这种绝境中,用最坚定语气喊出这两个字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
只有那一支队伍!
许厉那因为紧闭而痉挛的眼皮,终于开始了微微的颤抖。
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灰蒙蒙的雾气,没有尸横遍野的走廊,也没有那些扭曲恐怖的幻象。
刺眼却又带着令人安心热度的强光探照灯光束,从远处的装甲车上投射过来,晃过了他的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穿着暗色迷彩作战服的挺拔身影。
他们戴着战术头盔,手里端着冰冷的黑色突击步枪,正以一个严密的半圆形战术防卫阵型,将许厉护在最中央。枪口一致向外,对准了后方那片翻滚的浓雾,防止出现追逐许厉的怪物。
而托住许厉身体的,是一名眼角有着一道疤痕的年轻军人。
军人看着许厉那一片通红甚至有些瘆人的眼睛,眉头立刻紧皱,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关切与警惕:
“同志,你出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深呼吸,能听懂我说话吗?!”
“你的眼睛出什么问题了吗?有没有视力模糊或者看到异常的光斑?身上有没有被咬伤或者抓伤的伤口?!”
旁边的医护兵也已经端着便携式生命体征检测仪,迅速靠了过来,专业地用强光手电检查着许厉的瞳孔对光反射。
听着这急切询问,感受着周围那股如同钢铁长城般不可撼动的阳刚与秩序。
许厉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绷断。
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果不是被眼前的军人死死托住,他已经软倒在了地上。
“我……我……”许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混合着汗水,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冲刷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
他死死地反抓住军人的手臂,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
“我……我出来了?!!我真的活着出来了?!”
第113章 平凡人的求生(“用户名14006379”的加更章)
年轻军人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高中生,眼神中的警惕稍微化开了一些,他反手握住许厉冰凉的手掌,用坚定、足以安抚一切恐惧的力量,沉声说道:
“是的,同志,你逃出来了!”
“你……安全了!!!”
“安全了……” 许厉喃喃自语着,大脑一阵阵的发晕。
就在这时,外围警戒圈里,另一名神色极度焦急的男人快步挤了进来。
他看着许厉,眼神中透着一种迫切渴望获取情报的焦灼,语速极快地询问道: “小伙子!你是从第三中学里面逃出来的对不对?!能麻烦说一下里面的状况吗?!”
“里面的雾气浓度到底有多大?还有多少幸存者?有没有发现那些畸变体出现集群行动的特征?你们的教学楼……”
“队长!”男人的话还没问完,就被刚才托住许厉的年轻军人厉声打断。
年轻军人转过头,毫不退让地看着自己的上级,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决: “现在人好不容易才刚刚逃出来,他的精神阈值已经逼近极限了,随时可能崩溃!先让他缓一缓吧,不要再用那些问题去逼他了!”
焦急的军官愣了一下,他看着许厉那双充满血丝,透着惊恐与呆滞的眼睛,看着这个满身冷汗、还在不停发抖的孩子。
军官眼底的焦急迅速退去,闪过一丝愧疚与懊恼,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重重地叹了口气。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是我的错,是我太急了。”男人没有再解释下去,迅速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医护兵挥了挥手,“你们看护好他,我去拿点补给。”
说完,他快步走向了后方的装甲指挥车。
不一会儿。
他一路小跑着回来,手里拿着一瓶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水,以及一块撕开包装的面包。
“来,孩子,先喝口热水,慢点喝,别呛着,吃点东西压压惊,别怕,我们都在这。”军官的语气变得无比柔和,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一样,将温水递到了许厉颤抖的手里。
许厉双手捧着那瓶温水,隔着温热的塑料瓶身,那股热流顺着掌心,一点一点地传导进他冰冷的血液里,驱散着那些残留在骨髓里的阴寒。
他大口大口地咽着温水,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救赎。
许厉抬起头,透过周围人群组成的钢铁缝隙,看向了自己刚刚逃出来的那个方向。
百米之外。
那所曾经充满着青春欢声笑语、承载着他三年高中记忆的第三中学,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浓郁翻滚的灰白色雾气,像是一个倒扣的巨大半球形结界,将整个校园死死地封锁在其中。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以及某种重物砸击地面的沉闷轰鸣。
黑暗与灰雾交织,扭曲了所有的建筑轮廓。
那不再是一所教书育人的学校,那是刚刚在人间苏醒、张开了血盆大口,试图吞噬掉一切光明与理智的……
噬人深渊。
……
许厉的生还,并非这场末日污染中的孤例。
在这片被灰雾与绝望笼罩的华国大地上,国家机器耗费数月心血、顶着无数骂名、甚至不惜自断经济双臂强行推进的那些“无用功”,正在这如墨的黑夜中,展现出它真正恐怖的战略价值。
……
某市的城郊环城公路。
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正在浓雾中缓慢行驶,车内,是刚刚从乡下探望完父母、准备赶回市区的一家三口。
驾驶座上,林卫国死死地握着方向盘,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后排他的妻子紧紧抱着六岁的女儿,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老林……我们是不是遇见鬼打墙了?”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那个写着‘江南欢迎您’的广告牌,我们已经路过第四次了!”
女儿在怀里哇哇大哭:“妈妈,外面有黑影子在趴窗户,我怕……”
车载导航早已彻底失灵,屏幕上的GPS光标在原地疯狂打转
车窗外的灰雾浓郁得像是一堵实质的墙,车灯的光芒甚至打不穿车前五米的距离。
原本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开出去的环城公路,他们已经开了整整半个小时。
路面仿佛被无限拉长,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死循环。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是再镇定的司机,也会因为恐慌而崩溃,最终选择弃车逃跑。
而在如今的污染区,一旦打开车门,等待他们的就是被灰雾吞噬。
但林卫国没有慌,作为一名在街道办工作了十几年的基层体制内干部,在这过去的两个月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带着大喇叭,在社区里挨家挨户地宣讲国家的避险手册。
那些条条框框,早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别看窗外!闭上眼睛!捂住丫丫的耳朵!” 林卫国突然踩下刹车,“这不是什么鬼打墙!这是手册里明确写过的低级认知扭曲!我们被污染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