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越来越大，李浩的头彻底垂了下去，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林淑仪看着这一幕，眼神越发虔诚，甚至跟着僧人们一起低声念起了咒语。
忽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扇大门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内直直地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几个僧人的后背上，木屑四溅。
大殿内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门外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照进大殿，冲散了些许灰黑的浓烟，落在了中央李浩的身上。
勉强抬起头，李浩透过摇曳的火光，看到了门口那道身影。
“阳……哥……”
第29章 降生容器
江阳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了正中央的石柱上。
当看到石柱上绑着的李浩时，脸色瞬间阴沉。
没有犹豫，朝着殿内大步走去。
然而刚走两步，外围那一圈盘腿诵经的僧人中，离门最近的两个和尚站了起来，转过身，挡在了过道上。
两个和尚面无表情，双手合十在胸前。
“阿弥陀佛。”左边稍胖的和尚微微低头，语气平缓，“施主，法会正在……”
江阳没工夫听他们瞎扯，行进的速度丝毫不减。
离胖和尚还有一步距离时，左脚下的青砖顿时出现裂纹，右腿像一根鞭子，伴着呼啸的风声，扫在了胖和尚身上。
沉闷的声响代替了胖和尚未说完的话，近二百斤的身体，在这一脚之下，直接飞离原地，撞在大殿墙上，墙皮簌簌往下落，撞击中心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胖和尚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脑袋一歪，嘴里涌出大口鲜血，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旁边那个一起阻拦的和尚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江阳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随手往旁边一甩，直接便飞出三四米远，砸翻了几个还在诵经的同伴。
这一下，大殿原本维持的秩序被打破。
周围的僧人不再盘腿诵经，纷纷站了起来，一窝蜂朝着江阳围了过去。
江阳没有理会这些人，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大殿前方。
住持背对着所有人，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手里的木槌敲击木鱼的速度变得更快。
“笃笃笃笃……”
密集的敲击声在大殿里回荡，让人心里发慌。
住持满头是汗，后背的袈裟已经湿透，肩膀不断颤抖，嘴里的经文越念越快，几乎听不清具体的字句。
火堆上，李浩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
随着仪式的加快，李浩的呼吸愈发沉重，微微睁合的双眼中，清澈透亮的瞳孔变得浑浊，在眼底深处，隐隐有火苗在跳动闪烁。
身上的扭曲符文，散发的乌光开始一明一暗地交替，仿佛活了过来。
江阳收回视线，知道不能再等，看着逼近的和尚。
迎着最前面的和尚一拳砸下，和尚面门上，鼻梁瞬间塌陷，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带着凹陷的面孔，瘫软倒地。
救人要紧，江阳没有恋战，侧身躲过几双手，一记沉闷的肘击砸开一条路，闪身冲出了包围圈，几步便来到石柱前。
连续几脚，把堆积的带火柴薪全部踢飞，踩着滚烫的灰烬，抓住绑缚的粗麻绳，发力一扯，绳子应声断裂。
江阳顺势接住李浩滑落的身体。
“江阳！！！”
旁边传来刺耳的尖叫。
林淑仪从蒲团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张牙舞爪向着江阳抓来，想要抢走李浩，“又是你！为什么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
江阳单手托着李浩，偏过头看着林淑仪。
“滚一边去。”看着他那扭曲的嘴脸，眼里满是厌恶，“别逼我扇你。”
“扇我？你还想……”
林淑仪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脆响，话音戛然而止，林淑仪踉跄地转了半圈，摔倒在地。
左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肿高高隆起，眼睛翻白，晕死了过去。
江阳看都没看她一眼，低头检查起李浩的状态。
手掌刚一触碰到皮肤，便发出滋啦的声响，抬起一看，竟已然烫伤。
要知道，江阳的体质已经远超常人，几百度的温度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此刻李浩身体的温度起起码达到上千度。
江阳将李浩放在石板上，拿过蒲团，枕于头下，然而刚一触碰，蒲团竟直接燃烧起来，江阳只得作罢，将其平放。
李浩微弱睁开双眼，满脸虚弱，看到江阳，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声音气若游丝：“阳哥……”
“没事，哥来了，一切都没事了……”，江阳轻声安抚着。
但李浩已经无力再回答了，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发出，伸出的手自然垂下，轻轻的声音在地面响起。
江阳低头循声看去，是他送给李浩的高达手中的佩剑。
江阳沉默了。
他将这个代表守护和平的GN剑重新放到李浩掌心，将手合拢，放置李浩胸前。
缓缓站起身，木鱼声已经停了，住持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背对着江阳。
下一刻，江阳一把揪住袈裟的领子，将其拎了起来，盯着他。
“你做了什么？”江阳声音低沉，“告诉我！”
住持被紧紧勒住脖颈，呼吸变得困难，脸色涨地发紫。
然而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阳，脸上却不见惧色，甚至没有挣扎。
嘴角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阿弥……陀佛……”，微弱的声音挤出，“施主，你来晚了……”
“已经结束了……世尊即将降临……”
“草！还他妈给老子笑！”，江阳看到这群老秃驴笑就恶心。
拎着的手没有松开，空出的手直接抡圆，一巴掌扇在了住持的脸上，脊椎骨应声而断，头颅向后耷拉，脸上的微笑永远定格。
“笑！”
“我让你笑个够！”
江阳甩了甩手，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大殿下方。
和尚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拢了过来，殿外还有继续加入的和尚，拿着棍棒，看着江阳。
人群后方，穿着干净衣袍的知客僧缓缓走了出来，拨开前面的几个和尚，走到了最前方。
“施主。”知客僧双手合十，语气和那天晚上一样慢条斯理，平和得让人恶心，“贫僧曾劝诫过您，不要自误，施主若此刻迷途知返，贫僧愿让道通行……”
江阳站在高台上，活动着肩膀，脖子左右扭动，双手按在膝盖上，随意地压着腿，拉伸着肌肉。
看着下方的知客僧，语气平静，确认着心里的一个答案。
“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知客僧看着江阳，微微欠身，“李浩施主身具纯阳火脉，心无杂垢，魂体澄澈，这般道体，世间万中无一，正是承载世尊法身降临的绝佳容器。”
“能得世尊垂青，借躯入世，本就是他累世修来的无上佛缘，更是命中注定的无上荣幸，并非旁人可强求半分。”
“万事皆有定数，因果早有轮回，这便是他的命，亦是天地既定的道，施主纵是有心，也难违这天定命格。”
得到答案，江阳微微点头，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其实吧，我也会看一点命数，诸位命格金缺死、木缺死、水缺死、火缺死、土缺死，五行俱缺，阴阳两虚，命定归西，我今日也将送诸位一程，了却这尘缘。”
“如——”
“何——？”
拉伸完毕，看着底下那一群秃驴，眼里的克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凶戾。
第30章 不死的“李浩”
……
正午的太阳挂在正当空，毫无遮挡地照在渡安寺的瓦片上。
荒山里没有一丝风，空气被烈日烤得发烫，站在院子里往远处看，外围那一圈树林的轮廓，都在一层层的高温波纹里扭曲变形。
大殿内，只剩安静的滴答声响。
一滴滴浓稠血液，从房梁上汇聚，直直落在昏迷着的李浩身上，发出滋啦声响，又瞬间被蒸发殆尽，留下暗红痕迹。
地上铺着的青砖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入眼过去，全是大片大片的黑红。
除了江阳，这座宽敞的大殿里，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角落里，横七竖八堆叠着几十具穿着灰袍的尸体。
残肢断臂混着血肉，把四周的墙壁、柱子，甚至半拉天花板都糊上了一层厚厚的血污，有些地方的血液在高温下已经开始凝固，变成了暗黑色。
江阳站在大殿中央。
他身上的黑色休闲服吸饱了血液，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脸上的血液顺着汗水在下巴聚集，滴落进脚下的血泊里。
江阳微微呼吸着，既在恢复着体能，也在平复着杀戮带来的暴虐。
心跳渐渐平稳。
江阳踩着黏糊糊的地面，转身一步步朝大殿门口走去，鞋底踩在血泊里，拔起来时粘稠的暗红血重新落回血泊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正午的烈日暴晒在他的身上，盛夏的高温，却让江阳感觉比大殿内来的清凉。
阳光照在眼皮上，透着一层暖红色，他站在台阶上，手里的肌肉慢慢放松，什么都没想，享受着这片刻短暂的安静。
“你到底是谁？”
一个声音，从江阳身后的大殿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疑惑。
“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吾降临？”
江阳闭着的眼睛微微半睁。
那声音，是李浩的。
但……语气不是。
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
他没有回头，站在阳光与大殿的交汇处，前是阳光普照、绿意盎然的院子，后是血色浸透、断臂残肢的殿宇。
往前，人间生机；往后，修罗地狱。
江阳低着头，缓缓倒退，身形没入身后的血色阴影中，阳光再也照不到半分。
“李浩呢？”江阳轻声询问，在确定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说这小孩？”
后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随后语气变得极其随意，“放心，他很好。”
江阳微微一顿。
那个声音接着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和。
“只是被我吃了而已。”
短短的几个字，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残忍。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仿佛根本没有在意江阳，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癫。
“在这世道，能够没有痛苦地死去，本身就是一件好事。你应该替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