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后是一座黑暗、阴沉的大厅，大厅毫无美感可言，只是在激光切割出的四壁内钉上用于加固结构的铁条和照明用的灯。
两名身着亮白色紧身衣的心灵感应者正坐在一张长桌后，旁边是几盏闪烁着桔红色光芒的灯。光是这架势，就足够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揣揣不安。
这里站着许多荷枪实弹的再社会化士兵，一旦情况不对就会以武力制服伊斯特尔。
再社会化士兵足以胜任岗哨和战斗任务，但特殊的工作还必须特殊人员去做。这个基地里大部分都是再社会化士兵，而剩下的人也都并非善男信女。
复国主义者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既收容爱国者，也接纳杀人狂和科技疯子。时局艰难，容不得挑三拣四。
“姓名。”问伊斯特尔的那个心灵感应者是女性，肤白貌美，长发系带。伊斯特尔左右看了一眼，脑中蹦出一个词：冷艳。
“籍贯。”
“伊斯特尔·福斯。”伊斯特尔觉得对方也学会了泰伦帝国查户口那一套。
“海尔塞恩，比约的福斯农场。”
在泰伦帝国的领地内，不论到什么地方，身份证明是不能少的。联邦时代也有代表身份一连串数字ID，但帝国对此要求的更为严格。想要取得身份证明只需申报即可，但要是没有那就是黑户，不仅生活处处受限，甚至于寸步难行。
这导致了许多过去从未在联邦登记中的殖民者不得不去申请，一时之间帝国的人口都突然增加了许多。
“还有其他家人吗？”对方甩了甩冷金色的长发。
别看她只是穿着一件看上去薄如细纱的紧身衣，动起手来赤手空拳就能撂倒一群身着动力装甲的陆战队员。这种超人般的超级士兵通常不会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无论在哪里他们都绝对是敌人的噩梦。
“家里有个姐姐，现在住在克哈奥古斯特格勒。”伊斯特尔摆了摆手：“她最近交了个男友，我担心得不得了。”
“很好，你过关了。”那个漂亮的女幽灵点了点头。
“什么？”伊斯特尔愣了愣。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拷打了，皮鞭烙铁怎么也得来一套。
“你过关了，还是在等着姐姐请你喝一杯？宝贝。”幽灵打了个响指，后面的康拉德立即毕恭毕敬地把他领了出去。
对暗号？
伊斯特尔懵了。
自己人？
自己人！
这里是联邦复国运动者的秘密基地，他们自以为这里的位置绝对隐秘，防御天衣无缝，实际上早已经千疮百孔。秘密基地里到处都是恐怖分子，枕头下藏着手枪和联邦的红蓝星旗，牙床下是一磕即碎的毒药。
可有时候，枕头下不一定是这些东西，有可能是奥古斯都·大帝亲手拟定的泛泰伦党四字党纲。
现在的人不喜欢别人叫自己联邦人，他们觉得帝国人才有气势，因为帝国面对外星入侵者硬得起来，而联邦只会跑了又跑，防御圈收缩又收缩。
“很快吧，很快的。”康拉德似乎有点惧怕幽灵特工，赶紧把伊斯特尔领出了这件大厅，出去以后才对他说：
“这两个幽灵特工是从塔桑尼斯逃出来，奎戈拜对他们深信不疑。你已经通过了测试，那就是自己人了，这么说，我得警告你，千万不要招惹这些狠角色。”
“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清洗过记忆了，脾气也越来越古怪。”他的话里多少带了些私人恩怨：“不管怎么说，除了工作以外，没人跟他们打交道。”
伊斯特尔认为康拉德说的却也不无道理，具备心灵感应者的人类在普通人中不会被视为神，而是会受尽歧视、凌辱和欺压。这种偏见现在依旧存在。
“现在应该去哪里？”伊斯特尔弄不清楚康拉德转来转去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我要带你看看基地内部的样子。”康拉德对伊斯特尔说。
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打开了一扇有一扇门，伊斯特尔竭尽全力地想要记住顺序，却也是头晕目眩。等到下一扇打开时，伊斯特尔的面前才豁然开朗起来，不禁眼皮狂跳。
他看到了一个个整齐排列着的长方形黑色铁柜。铁柜大概有几千个，整齐地铺在地上一眼看不到尽头。每个铁柜都有流淌着碧绿色营养液的软管相连，随着中心那巨泵的运转而不断地抽进新的营养液。
营养液还是冬眠舱技术的附属产品，有钱人靠它来苟延残喘，而联邦则用来制造士兵。最新的再社会化技术用不了这么复杂，十秒钟的时间就能完成洗脑步骤，剩下的就是给陆战队员套上盔甲即可。
他们秘密维持着一座小型的再社会化工厂！
这座再社会化工厂的自动化程度很高，由监控实时监测，守卫并不多。可见，这很可能不是这座基地里唯一的一处再社会化设施。
而这里，很可能是复国主义者们在核心世界最大的基地。
“再社会化工厂......很吃惊吧。帝国自以为已经摧毁了使用的工厂，但技术可不会就此失传。”康拉德说：“凯莫瑞安人也在搜寻这种技术，但那帮杂种想也别想。”
据说，凯莫瑞安人能让所有的泰伦人一致对外，而异虫则能让人类和星灵齐心协力。
“当然，你一定不懂什么是再社会化改造。”他继续说：“帝国对再社会化的报道都是处心积虑的污蔑，他们只会伪造假新闻。”
伊斯特尔感到一股冷气从牙龈里冒出来，迄今为止这里到底已经改造过了多少人？
如果帝国没有掩盖在航道上失踪的船只数量，那么这些狂徒一定是把手伸向了殖民地人民。
再社会化士兵是最好的死士，他们是执行自杀式任务的最佳人选，他们可以是携带微型核爆装置的人肉炸弹，也可以驾驶飞船撞向空间站。只需极小的代价，这些联邦复国主义者就能在帝国的土地上造成极大的破坏。
“我不明白，长官，我真的不明白。”伊斯特尔的迷茫是发自内心的。
UNN总说联邦余党是一伙恐怖分子，杀人狂魔，现在看来这也是真的。
“你会明白的。”康拉德露出笑容，这笑容落在伊斯特尔眼里那就是望之不似人类。伊斯特尔站在再社会化工厂的门外，心里愤怒无比。
“行动就要开始了，现在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守住这座再社会化工厂，保护内部人质的安全。”冷不丁地，伊斯特尔忽然听到了皮尔斯的声音。
下一刻，整个大厅和外面走廊里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康拉德顿时跳了起来：“怎么回事？福斯，你在哪里！”
康拉德话还没说完，就被无形的一击重拳击中鼻梁，脸上冒着鲜血地仰面倒下。
“敌袭！是帝国的人！去再社会化改造间！”一队身着动力装甲的士兵从另一边的走廊里快速跑来，伊斯特尔甚至能够看到他们探照灯的闪光。
伊斯特尔快速地从康拉德的身边捡起那把CK-27说到：“他们交给我来对付。”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一阵风就飞了出去，对面立即惨叫连连。不到五秒钟，所有人就都闭上了嘴。
高效，冷酷而无情。
永远不要小瞧看似手无寸铁的幽灵特工，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强大的武器。
西奥多·皮尔斯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幽灵老兵，他于2491年毕业于旧联邦的塔桑尼斯幽灵学院，那时莎拉·凯瑞甘还是他们之中的传奇。
“我们两个实在是太厉害了。”伊斯特尔打开CK-27的保险，耸耸肩。
第549章 蒙斯克家的女人
伊斯特尔·福斯蹲在再社会化工厂的大门外守了许久，他身边没有记录时间的工具，只是觉得大约是过了十几个小时。自那位叫西奥多·皮尔斯的帝国幽灵特工叮嘱伊斯特尔要守住这里，他就再没离开过半步。
他就站在阴影里，眼睛鹰一样地落在通过走廊拐角的必经之路上，耳朵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但伊斯特尔可以向圣母玛丽亚起誓，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看到。
幽灵特工皮尔斯早就不见了，他恰如一个真正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泰伦帝国幽灵特工的作战方式跟旧联邦时期的还不一样，据说他们向星灵圣堂武士和黑暗圣堂武士讨教剑术和平衡灵能的能力，近距离交战时就拔出背后的两把钛合金锋刃的长刀跳进敌人间大杀四方。
到现在，伊斯特尔打出的唯一一发子弹就是用来给倒地的康拉德中尉补枪的那一发。
这一处的能源供应是完全被截断了，只剩下几盏有紧急电池供能的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苍白色光芒。而这里很久之前就连枪声都没有了，伊斯特尔也摸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帝国一定是对这座基地发起了突袭，但伊斯特尔对于正爆发于基地各处的战斗都一无所知。
伊斯特尔狐疑皮尔斯根本就没指望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怕他到处乱跑。这么一看，皮尔斯之前的那句话简直是在说：孩子，你待在这儿别动，最好刨个坑把自个埋进去，但刨的时候记着别伤着自己。
实话实话，凭伊斯特尔一个人也别想拦得住联邦复国组织身披动能盔甲的武装人员。他手里仅有从康拉德身上搜刮到的CK-27步枪和两枚破片手雷（Fragmentation grenade）和一枚粉碎者手雷（Shredder grenade），500的弹夹容量也只有不到30%。
要是敌人来了，他大概也只能舍生取义。
“快！快！快！”一阵整齐的踏步声从远处传来，伊斯特尔赶紧循声望去，只见几名身着动力装甲的高大人影正从南面的通道跑来。
“奎戈拜中校有令，杀死所有入侵者。勇士们，为联邦献身的时候到了。”
伊斯特尔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看到了他们盔甲上的蓝色反光和鲜明的联邦多星旗帜。复国主义恐怖分子在基地里从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那儿有人！”不出意外地，伊斯特尔几乎立即就被动力装甲的热感应系统所探测到。
“别开枪，自己人！”
电光火石之间，伊斯特尔心知自己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索性高举双手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康拉德中尉的副官，刚才我们遭到了帝国人的偷袭！”
“快一些，他们朝那一边逃去了！”
在伊斯特尔的印象中，这座基地的武装人员几乎都是再社会化士兵。这支小队仅有五人，有非再社会化军官指挥的可能性很低。
根据伊斯特尔学到的知识，再社会化士兵只会对编程的有效指令做出快速的反应，却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这个时代，人类之所以能够胜过运算能力是自己千万倍的计算机，正是因为他们是有独立思想，具备想象力。
换句话说，再社会化士兵不能分辨似是而非的谎言。
并非所有的再社会化士兵都是蠢笨的木头人，这是改造程度与方式的区别。仅仅是替换记忆也能换得暂时的忠诚。
“......帝国人？”立时间，三道用于辅助瞄准的红色激光同时锁定了伊斯特尔的脸。只要一发刺钉子弹，就能击碎他的头颅。
“平民，他们去了哪里？”其中的一人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康拉德中尉，对其后颈处的巨大创口视而不见。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深入地思考过伊斯特尔话语中的漏洞。
“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我打伤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这帮帝国杂碎跑不远的。”伊斯特尔看对方竟然信以为真，也就再没有那么紧张。他经历过异虫入侵战争，十二岁时就参加过保卫家乡的战斗，心理素质自是过硬。
“跟上我！为联邦献身的时候到了，勇士们！”那人立即挥了挥手，带笃信不疑的其他人就朝着伊斯特尔指明的那条通道跑去。动力装甲的速度何其之快，立即就走远了。
但那是一条死路，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挖掘的人员在挖出四十码长的隧道以后就戛然而止。现在那条隧道里堆积着钢筋废材和垃圾，只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太空蛞蝓生活在其中。
这时候，伊斯特尔才呼出了一口气，算准了时间，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拉开了一枚破片手雷，朝着死胡同里丢了出去。想到这还不保险，片刻后他又丢了一枚粉碎者手雷。
破片手雷具备强大的破坏力，足以撕裂岩石，爆炸产生的碎片能够大规模地杀伤缺少护甲的士兵。对付老式的CMC-200动力装甲，这种手雷也是屡见奇效，而秃鹫车和枪挂榴弹使用的就是类似的破片榴弹。
而粉碎者手雷也是破片手雷的一种，只不过威力更大，对于身着重甲的陆战队员也是致命的。
“我很抱歉。”伊斯特尔在剧烈的爆炸声中捡起刚才放下的CK-27步枪，小心地去查看战果。
“愿善良的灵魂能到天堂去。”
手雷在狭小的环境里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其中的三人当场要么头盔被炸弹碎刺穿，要么奄奄一息。伊斯特尔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结果了被炸昏过去的另外两个人，再从他们的身上搜刮到了更多的武器弹药。
总计五把C-14步枪四颗破片手雷，还有数千发刺钉子弹。
而等到收获颇丰的伊斯特尔刚刚走出来，另一队身着蓝色动力装甲的联邦复国主义成员又走了上来。
“平民，刚才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这还是一个五人小队，话语中的死板和生硬立即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伊斯特尔怀疑他们都是同一个岗哨中的卫兵，此刻并没有更高一级的指挥官指挥他们，只能听从总指挥频道中的命令。
“长官，我们的战士在那个隧道里遭到了埋伏。”伊斯特尔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因为差点笑出了声音，连悲痛的表情都没有做得出来。
“跟上！我们得去营救自己的战友！”小队长大喊一声，没有一丝迟疑地冲了过去查看情况。
“这样怎么才能光复塔桑尼斯，重建联邦嘛。”伊斯特尔摇了摇头，摸出手雷又故技重施。
这些人简直就是按照固定程序做出反应的机器人，用的还是再社会化工程早期的技术，缺陷非常多。也难怪泰伦帝国关停了大部分的再社会化工厂，这种再社会化士兵只能用来填尸。
过了一阵子，蹲在再社会化工厂门口的伊斯特尔就又等到了一波再社会化士兵。再接下来，他笃定自己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敌人就会源源不断地送上来等着挨炸。
等帝国幽灵特工西奥多·皮尔斯带着一支战地豪猪特战部队返回的时候，伊斯特尔已经用同一招干掉了整整五波人。
就连经验老道的皮尔斯都惊掉了下巴，他本来还担心这个孩子，因此才在之前一直跟随着他。可就连精通心灵感应能力的皮尔斯也看错了人，对方看上去是只幼羊，实际却是吃人的恶狼。
此时此刻，伊斯特尔正满脸戒备地紧盯着外面的走廊身边堆满了手雷，打定主意情况不对就炸断隧道。突然，他惊喜地听到了皮尔斯直接投映在其心灵深处中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孩子，要做到这，胆识和机智缺一不可。”皮尔斯第一次在伊斯特尔的面前现出身形，并摘下了自己的幽灵特工头盔。
这是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有着褐色的短发和褐色的眼睛，他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看上去疲惫又颓丧。明明看上去还不足三十岁，语气老态的就像是饱经沧桑的中年人。
“我只是利用再社会化工程的漏洞——克哈斯蒂尔灵纪念军官学院的入学考试中就有这样的一道题......”伊斯特尔没由来地在皮尔斯的身上感到一阵亲切，仿佛是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
“你们已经拿下了这个基地吗？”
“是的，多萝西·蒙斯克大公亲自带着维丽蒂亚的帝国海军来解救人质。这一次的行动很成功，马库斯·奎戈拜一被击毙，他的部下就阵脚大乱。”皮尔斯回答说。
“我记得这道题......那是大帝自己出的题目，听萨科说他对这个题目还很满意——哈哈哈哈——”接着，皮尔斯发出了一声轻笑：幽灵们几乎从不笑，但这是过去的事情了。
“蒙斯克陛下年轻的时候就干过类似的事情，你其实还可以做得更好一些：告诉那些再社会化士兵你是康拉德中尉手下的军官，再带着他们去对付其他的恐怖分子。”
“帝国海军上将，游骑兵司令，詹姆斯·雷诺就这么说过：把敌人都打趴下，这就是我们要的胜利。”伊斯特尔说对着皮尔斯点点头说：
“下一次我会考虑您的建议。”
雷诺上将曾经参与编写了帝国陆战队操典手册，本人也说过许多值得学习的名言金句。相比之下，埃德蒙·杜克上将的话就透着他鲜明的个性。
稍息立正，现在就让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打了多少胜仗。——埃德蒙·杜克。
“还有下一次......”皮尔斯笑得更厉害了：“对，也许还有下一次。”
“孩子，帝国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将成为英雄，正如你的姐姐和你的朋友们所期望的那样。在经历了几年的和平生活后，许多人都认为战争已经远去，但真正黑暗的时代即将到来。”
“拿起武器，保卫帝国，不要再让联邦复国组织和异形敌人伤害我们所爱的人和他们所爱的一切。”他比伊斯特尔想象中的健谈得多。
“奥古斯都皇帝给了所有前联邦幽灵特工选择的机会，而我自己选择了现在的生活。”
伊斯特尔是斯蒂尔灵纪念军官学院的预备学员，未来必将大放异彩。
“来吧，孩子，你立了大功。”皮尔斯总是把伊斯特尔称作孩子，在他眼里对方仍然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幽灵特工曾经是杀手，而现在则是守护者。
“跟我来，你的功勋应当被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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